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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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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月悄声回至席上,宋宜华见她落座,便关切问道:“松月,你的手怎么样?”
说着,便要牵过着林松月的手,细细查看起来。
侍女包扎得精细,此时林松月的右手看起来倒有些触目惊心。
宋宜华霎时眉头紧皱,神色凝重,那专注的神情让林松月一瞬间想起了林松云。
以前练武时,林松月没少受伤,每次姐姐总是默默地为她包扎。姐姐虽不说什么,但眉眼间的忧愁却难以忽视。她当时不解,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为何好像痛的更深的却是姐姐,如今她似乎懂了。
林松月轻轻回握住宋宜华:“只是包扎得精细,没什么事。”
宋宜华看着林松月一副轻松无事的模样,心知她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旋即叹了口气:“还说要替你姐姐照顾你,却让你为我受伤。”
林松月见她眼中忧色更深,只好岔开话题:“不过说来,姐姐的剑舞甚好,我倒想与姐姐学一学。”
宋宜华当即道:“那有何难,我亲手教你。”
林松月微微一笑:“那先谢过姐姐了。”
忽地,林松月似想到了什么,又道:“今日贸然抚琴相合,还望姐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宋宜华洒脱挥手:“感激还来不及,何来怪罪!倒是你的琴艺果真不同流俗,哪日你定要教教我。”
林松月含笑摇了摇头:“不过是雕虫小技,姐姐何须学。”
宋宜华认真注视着她,神色恳切:“实不相瞒,我自小随父亲在军中长大,母亲不在身旁,从无人教过我抚琴。待我回到上京,母亲已然离世。家中长辈见我行事粗疏,也曾请过几位师傅,教我习学礼乐。可那些先生授课,满口繁文缛节,所奏之曲也绵软靡弱,实在令我心生厌烦。今日听过你弹奏,我方才知晓并非如此。还望妹妹莫要嫌我冒昧,我是真心想向你求教。”
林松月闻言,便不再推辞:“姐姐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忽听长公主朗声询问道:“林小姐伤势如何?”
此时一曲刚止,众人目光随即看向林松月。
林松月敛了笑容,恭敬行礼道:“多谢长公主关心,臣女的伤口无碍。”
长公主微微颔首:“那就好,若下次有机会可要听林小姐再奏一曲。”
林松月温声应道:“多谢长公主抬爱,臣女拙技,何足挂齿。”
长公主一笑:“林小姐,你琴艺高超众人有目共睹,何必妄自菲薄。”
说罢,忽作停顿,又道:“章二小姐便不会像你这般推辞。”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众人皆看向章如玉。
章如玉似乎也听出长公主此语并非夸赞,脸色当即一沉。
长公主却好似恍然未见一般,向章如玉询问道:“方才在惠春苑中见章二小姐与林小姐相熟,林小姐可是一直如此?”
章如玉冷冷道:“我与林小姐不过今日初识,对她并不了解。”
从章如玉对林松月的称呼与态度不难看出,章如玉已对林松月生了嫌隙。
长公主忽作惊叹:“哦?竟是这样。往日确实未曾在雅集上见过林小姐,林小姐深居简出,今日倒是一鸣惊人。”
林松月静坐于席间,心中暗道不妙。她如今才体会到萧策所言何意,她今日贸然出头,此刻才发觉后患无穷。
长公主这几句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实则是在众人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如今不仅章如玉会怀疑她目的不纯,萧昀想必更甚。
林松月思索着该如何应答,目光却不由得飘向萧策。
萧策不知何时已回到席位,只见他仿佛置身事外,云淡风轻地执着杯盏饮酒。
林松月心中已乱作一团,没想到他还在悠哉悠哉地饮酒。
酒?
林松月忽地想起,自己在王府养伤时的一桩旧事。
那是春闱过后的一场宫宴,萧策自宫中归来,竟专程过来看她。
林松月心中暗自诧异。这些时日她在此休养,萧策素来不曾露面,但凡有事,皆是由展宁或是侍女代为传话。今日他亲自前来,想来必是有事要说。
一丝惴惴不安漫上心头,她敛了神色静待。可萧策只是安然落座,并无立刻开口吩咐的急迫。
片刻静默后,他才抬眼看向她,缓缓出声。
“今日在宫宴,本王遇见一人。此人由地方调来上京,行事礼数与京中规矩多有不合,席间屡屡遭朝臣讥讽取笑。若换作是你,你该当如何?”
林松月思忖片刻,缓缓道:“若是无伤大雅的小节,大可不必强求。可若是触了朝堂规矩,便该谨而慎之。”说罢,顿了片刻,又问道:“不知那人作何反应?”
萧策若有所思,淡淡道:“他只道,各守其礼罢了。”
世间最难的,从来不是修正小节,而是纵然不被世人理解,也不急于辩白,亦不强求他人认同。
想至此,林松月微微欠身,神色沉静,不卑不亢开口。
“长公主过誉。雅集本是闲情雅事,臣女不过随兴而至。立身行事,只求无愧于心。”
说罢,她从容归座,再不置一言。
“想不到林小姐非但琴意洒脱,胸襟更是难得。皇兄,您可要好好赏赐这位林小姐。”三皇子忽地起身,含笑出言。
萧昀略一点头,朗声吩咐:“来人,将本宫的那枚玉佩取来。”
长公主眉心微蹙,唇瓣动了动,终究未曾再开口。
三皇子在一旁笑着催促:“林小姐,还不快跪谢殿下。”
林松月闻言,从容屈膝跪拜,垂首叩道:“臣女谢太子殿下厚赐。”
宴乐渐渐归于沉寂,暮色漫过亭檐,晕开一层薄暮。众宾客陆续起身行礼,辞席离去。林松月与宋宜华道了别,便沿着宫道缓步而行。
“站住。”
忽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骤然止住了她的脚步。
林松月转过身,便看见萧昀负手而立,漆黑的影子与深红色的宫墙融为一体,不知他已在此地多久。
林松月走上前,微微俯身行礼道:“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林松月直起身,仍垂着头。许久,也未听见萧昀的声音。
“你是故意为之吗?”
林松月抬起眼,看向他,问道:“太子殿下所言何意?臣女不懂,请殿下明示。”
“那日在千门寺,还有今日,难道都是偶然?“
林松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疾不徐问道:”太子殿下认为呢?”
萧昀一时静默。
林松月缓缓道:“想必太子已然知道,臣女家中境况。”
“臣女幼失慈母,唯有长姐护我长大,视我如珍宝。臣女原以为,此生纵使无依无靠,尚有长姐相依为命,可未曾想,等来的竟是长姐猝然离世的噩耗。”
她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臣女蒙长姐养育之恩,恩重如山,万万无法对她的死因置之不理。奈何臣女人微言轻,辗转多方,才查到长姐生前曾与周大人有所交集。所以臣女才设法前往千门寺,本是想寻周大人一问究竟。”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萧昀的神色,语气坦荡:“而当日有幸得遇殿下,实属意外。”
自萧策提点之后,她便在想应对之法。真假掺半,才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备的说辞。
萧昀凝眸看她:“那你问清楚了?”
林松月轻轻摇头:“若是问清始末,臣女便不必步步辗转,今日也不会再来雅集。正因当日无缘得见周大人,才想借今日之机,寻问真相。”
“若真让你见到他,你待如何?”
林松月扯出一抹苦笑:“臣女只求知晓长姐真正的死因。至于后续种种,臣女不敢多想,也无从妄想。”
“为何不敢?”
“臣女不过尘埃微末,自然不敢奢谈其他。”她语气轻浅,带着几分自嘲。
稍顿,她敛去心绪,恭顺垂首:“昔日千门寺初见,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冲撞,是臣女失礼。今日雅集之上,臣女言行浅拙,若有失当之处,还望殿下海涵。天色已晚,臣女先行告退。”
言罢,她再度俯身行礼,转身欲走。
才刚踏出半步,腕间忽被人攥住。
林松月浑身微僵,本能便想抽回手,错愕回头:“殿下?”
只见萧昀自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抬臂便想去握林松月负伤的右手。
林松月心头一紧,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将右手藏至身后。萧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两人静静相望,一时无声。
良久,她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抬眼时,只见萧昀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躲闪在身后的手腕。
他的语声放得极柔:“此药药效甚好,回去记得仔细敷上,切莫轻忽了伤口。”
林松月从未与外男有过这般近的接触,心下一惊,低声道:“殿下,这般举动,怕是有违礼数。”
萧昀抬眸望她,语气意味深长:“礼数合与不合,往往只在人一念之间。”
林松月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茫然。
萧昀望着她,忽而一笑。
林松月微蹙眉心,心中越发不解。
便听他缓缓开口:“那日在千门寺初遇,你便是这般,满心警惕,处处疏离。”
“那日臣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恕罪。”林松月连忙辩解。
萧昀摇了摇头,自顾自道:“况且许多事,未必就当真不敢去想。”
“世间许多理由,不过是人心寻来的借口。只要心中想,便总能找出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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