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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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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世上还有公道吗?”林松月脱口而出。
萧昀愣了一瞬,转而笑道:“你觉得什么是公道?”
林松月没有应答。
“上天从来不公,有人一出生便是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有人却是衣食不足的流民,若说公道,何来公道。”
林松月眉头一蹙,问道:“那便该是如此吗?”
萧昀盯着她良久,缓缓道:“若你姐姐与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同时落难,你会救谁?”
林松月陷入沉思,半晌后,认真问道:“救谁的胜算大?”
萧昀闻言一顿。
只听林松月继续道:“我会救胜算大的。于我而言,姐姐为至亲,于他人而言,陌生人也是至亲,若能救人,何来轻重亲疏。”
萧昀双眼微眯:“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林松月坦荡看向他,语气坚定。
良久,只听萧昀道:“你说你想知道你姐姐的死因?”
林松月没想到他忽然提到姐姐的事,愣了一瞬,转而点头。
萧昀负手于身后,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深邃,良久,林松月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不过……”
***
月色皎皎,烛影煌煌。
沉香发觉林松月从牡丹雅集回来后便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在雅集上虽风波迭起,但终究化险为夷,按理说二小姐该松一口气才是。
只是林松月看起来却并非如此。
“二小姐,您怎么了?”沉香问道。
林松月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沉香今日虽跟着林松月一同前赴雅集,但因林家地位不高,沉香作为侍女,只好在外院候着。
不过今日二小姐的在雅集上的事情不胫而走,沉香听闻是又惊又喜。
“二小姐忧心于太子选妃一事吗?今日二小姐一鸣惊人,想必太子定会选二小姐的。”
林松月又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萧昀的声音。
“不过,若你知道你姐姐的死因后,还能如此大公无私。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旋即,萧昀又笑了笑:“我倒想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毫不偏私的人。”
林松月看着他的脸,正色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萧昀点了点头:“当然。”
“如果要太子殿下忍痛割爱呢?比如章二小姐。”林松月试探问道。
萧昀漫不经心地扫了林松月一眼,随即牵起唇角:“忍痛割爱?”
“本宫敢承诺于你的自然都是不怕失去的。”
林松月看着他毫不在意的神情,问道:“所以殿下,没有怕失去的吗?”
萧昀唇角浮起微不可闻的讥诮。
“只要本宫是太子,就不会有。”
只听萧昀顿了顿,又道:“只有这大庆,是本宫不能失去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林松月看着萧昀如此坦然向自己道出心中所想,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泛起。
人人都说太子深爱先太子妃所以才会对章家爱屋及乌,可他真的爱太子妃吗?
男女之情与他的太子之位、未来的皇位相比,究竟算得了什么呢。
一切,不过是基于皇位的消遣。他若是喜欢,便宠爱些;不喜欢,便置之不理,甚至可以像物件一样丢弃。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可惜的呢。
林松月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就算她以巧言令色得到太子的宠爱,换取了姐姐的公道,可这样有意义吗?自己的命运,姐姐的命运,难道不都是听凭他的一句话。倘若她费尽心机攀附太子,扳倒了章家,又能怎么样?一切不过都是她乞讨来的,那又怎么算正大光明地为姐姐沉冤昭雪?
沉香见林松月眉间紧锁,知道二小姐此时心烦意乱,便也不再问,只道:
“王爷那边刚刚来了消息。”沉香握着飞鸽传来的字笺,递给林松月。
林松月接过字笺,扫了一眼,随即拿到烛火前,字笺瞬时化作一缕青烟。
“我出去一趟,若有人来问,你便说我睡下了。”
“二小姐,您今日奔波了一日,若无急事,不如好好休息下再动身。”沉香见林松月满脸疲惫,不忍道。
林松月轻轻抚过沉香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何况,我也有事情想问他。”
***
王府。
“太子单独找你了?”萧策手中接过侍女奉上来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林松月点了点头。
萧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没有再说话。
“你不问我他说了什么?”
倒是林松月先沉不住气,率先问道。
萧策抬起眼,语气平淡:“想必他说要帮你,查清你姐姐的死因。”
林松月眉间微皱,她一直有些怀疑萧策是不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什么眼线,不然怎么什么事情都了然于心。
抑或是萧策心机过于深沉缜密,自己在他面前就如孩童一样,一眼被看穿。
林松月抬起头,毫不隐瞒:“是,他说帮我。”
见萧策毫无反应,林松月反问道:“你不问我说了些什么吗?”
“有必要吗?”萧策问道。
此话一出,林松月倒是无言以对了。
林松月不知道萧策是过于信她,还是完全不信任她,才会完全不在意此事。
过了半晌,只听萧策道:“你不信他,不是吗?”
此言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林松月怔在原地,他没想到萧策竟然是这样想的。
确实,林松月不相信萧昀。
按理说,她没有道理不相信萧昀,他是大权在握的太子,对她来说,总比萧策这个闲散王爷有用的多,只是……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信他?”林松月直视着萧策道。
“你与太子见面后匆匆赶来这里,就可以见得。”萧策缓缓道,气定神闲。
林松月目光灼灼盯着萧策,问道:“那我能相信你吗?“
萧策淡淡一笑,“信与不信在于你。”
林松月垂下眉睫,良久,抬起眼,幽幽问道:“王爷觉得这世上有公道吗?”
萧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终于抬起眼正视林松月:“你觉得呢?”
林松月似是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或许没有吧。毕竟这世道好人不长命,杀人凶手倒是活得好好的。”
萧策没有回应,久到林松月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忽听到:
“事在人为。”
“倘若连你自己都不信能求得个公道,那绝不会有。”
“我相信就可以吗?”
林松月喃喃道,眉目间似有疲惫,又有茫然:“有些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像我这样命如蝼蚁的人妄想与其争斗,岂不是不自量力。”
林松月唇角讥嘲的笑意加深,显得有些苍凉。
空气内安静了许久。
“你知道大庆建国多少年了吗?”萧策忽然问道。
林松月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向萧策。
“从大庆第一任国君开始算起,如今满打满算不过才二十年。从西北边陲到入主中原,当年仅为大周冲锋将军的萧鼎恐怕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建立起一个新王朝。”
“而你,也是。没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林松月呆怔在原地,心上似乎被什么重重一击。
是啊,没到最后一刻,谁知结局如何。
她以前想的太少,如今却想的太多。事实上事情哪有那么复杂,她想为姐姐沉冤昭雪,去做便是了。
总是畏首畏尾地思来想去,最后作出的决定难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恐怕也不见得。
“好了,别傻站着了,过来用膳吧。”
只听萧策话音刚落,侍女们便整齐有素地摆放好了一桌的餐食。
“怎么?你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
林松月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在牡丹雅集上她不过只喝了几杯茶,之后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她哪里还有吃饭的时间。
“今日王爷叫我来,不是为了了解太子与我说了什么,只为了吃饭?”
林松月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惊诧问道。
萧策淡淡挑了挑眉。
林松月站在原地,倒有些手足无措。
萧策依旧面无表情:“吃饭吧。”
林松月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餐食,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距离上次有人等她吃饭似乎已经很遥远了,自姐姐过世之后,她再也没有好好地坐在桌前吃一顿饭。
她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很多,可是她偏偏不能。就连现在也是,她仍然思绪万千。
“凡事要专心,吃饭也是一样。”萧策忽然道。
林松月已不再惊诧于萧策为何总能知道她内心所想,执起玉箸,夹起面前的芙蓉糕,细细品尝起来。
“好吃吗?”
芙蓉糕白里透粉,像春日里初绽的花。糕体细软,入口丝滑绵密,冷香里又带着一丝丝清甜。
林松月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
林松月忽地停住了咀嚼,看向萧策。
“怎么?”萧策见她看向自己,问道。
林松月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姐姐做的芙蓉糕也好吃,若我以前好好学一学,王爷如今也能大饱口福了。”
话刚说出口,林松月便有些后悔。她担心总是提起姐姐,会令萧策生厌。
林松月一面打量着萧策,一面心中暗骂自己口无遮拦。只见萧策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变化,但越是这样,林松月的心越是在半空中悬着。
“王府的小厨房你随时都可以去。总有一日,你也能做出你记忆里的味道,到那日我再品尝也不迟。”
林松月拿着玉箸的手停滞在空中,细细看,甚至有些颤抖。
过了许久,林松月垂下眉睫,低声道:“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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