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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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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月心中暗道不妙:不知道这三皇子与她何仇何怨,把她推到这风口浪尖上。
她如今进退两难,弹也不是,不弹也不是。
若弹得好,会得罪长公主与沈家;若弹得不好,不出片刻,她便会沦为整个上京的笑柄。自此林中山定是不会让她再踏出家门半步,为姐姐报仇恐怕再无可能;可若是违命不弹,恐怕难以向太子交待。
林松月此刻面上虽平静,心中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世上佳曲万千,何必执着于一曲《清平乐》。”
林松月循着声音望向来人,只见萧策缓步而入,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从容。
数日不见,他仍旧清朗俊逸,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临风修竹。眉眼疏淡,周身气韵闲散矜贵,自成一派风流。满堂王公贵族之间,竟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众人皆起身行礼。
长公主起身,佯作嗔怪道:“七弟,往日赴宴你可从未迟过,今日怎迟了?”
萧策虚揖一礼,抬眼时笑意清隽:“皇兄新得了几幅陆千的画,特意召我入宫,一同品鉴一番。”
长公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若说琴棋书画,上京恐怕无人能及你。”
“皇姐谬赞,臣弟不过是闲散惯了的,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长公主指尖轻叩案几,含笑开口:“你呀,也该好好想一想选立王妃之事了。”
萧策斜倚在椅上,姿态慵懒却舒展,自带几分不羁:“皇姐此言差矣,如今太子正当适龄,他的婚事,才是当务之急。”
说罢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萧昀,语含几分戏谑:“太子,你说是不是?”
萧昀无奈一笑:“七皇叔何必拿我打趣。”
“不过,方才皇叔所言,不知是何意?”
萧策眉梢轻挑,唇角漫起一抹浅笑:“本王近日新得了一套琴谱,细细揣摩下来,较之《清平乐》这类传世古曲,反倒别有一番意趣。”
闻言,萧昀先是微微一怔,半晌,转而笑道:“既是如此,不如让林小姐试奏一曲,也好让在座众人一睹别样洞天。”
“哦?听太子所言,这位林小姐琴艺竟如此不凡,那本王倒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萧昀看向林松月,缓缓开口:“七皇叔的琴谱乃是绝世难得,林小姐可莫要辜负这难得的机缘。”
林松月轻声应道:“臣女遵命。”
林松月双手接过侍女奉上来的琴谱,目光扫过,心头微怔,不由抬眼,悄悄望向萧策。
萧策神色如常,可林松月心底却是一惊。
这琴谱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了然于心。前些日子她在王府中养伤,闲来无事之际,便随手翻起案上的琴谱,潜心研读了一番。
林松月端坐在琴案前,凝视琴谱良久。
过了片刻,林松月终于低首轻轻拨动琴弦。琴音倾泻而出,似玉珠落地,又似细雨敲窗。
正当众人皆屏息敛气,渐渐入境之际,忽听一声裂帛之音。
众人似乎大梦初醒般,望向琴案前的林松月。
林松月还保持着弹琴的姿态,面上一副不知发生何事的惊恐。
断裂的琴弦之上,她纤瘦细长的手仍悬在空中,此刻正有点点鲜血滴落。
“可惜了。”
席间一声叹息,不知是在感叹琴曲,还是在感叹林松月。
只听扑通一声,林松月慌忙拜倒,似大难临头一般:“损毁公主名琴,辜负七王爷所赐琴谱,臣女罪该万死。”
席间一片安静。
“琴弦断裂实属常事,你何罪之有,起身吧。”萧昀声音平缓,分辨不出情绪。
长公主见萧昀并未追究,自然也不想多添事端,缓缓道:“不过是一根琴弦,更换便好,无损古琴本身。何况七弟素来怜香惜玉,定然不会怪罪于你。”
言罢,她看向萧策:“七弟,你怎么想?”
萧策轻笑道:“皇姐既出此言,臣弟自然无异议。”
“只可惜,在座诸位,无缘听闻此曲之精妙了。”说着,接连轻叹几声,故作惋惜。
“真是琴痴,还惦记着曲子。”长公主虽是嗔道,却并无责怪之意。
长公主抬眼示意身侧侍女,温声吩咐:“速去带林小姐妥善包扎一番。”
一旁的侍女应声上前,林松月再度行礼拜谢,而后便随着侍女,缓步退出了沉香庭。
侍女带着林松月走了一段小径,行至一方院落,随即有人取来了药,奉于林松月身前。
“林小姐,奴婢为您包扎一下。”
林松月柔声谢道:“有劳了。”
“林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侍女礼数周全,手法悉心细致,从上药到包扎,林松月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意。
“林小姐,手已包扎好了,看伤势,琴弦刺入甚深,需休养多日,切记莫要沾水。长公主特意嘱咐,您可于此地稍作休息,再回沉香庭。”
说罢,便安静退了出去。
林松月坐在榻上,看着手上的伤,想来这些时日应是无法再弹琴了,一时恍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林松月闻声抬眼看向来人,只见萧策轻挥折扇,步履从容,行至桌前坐下。
见他如此随意,想必已打点好了一切。
“王爷此言何意?”林松月不解。
萧策未答,反问她道:“你何时认识的宋宜华?”
忽听他问起宋宜华,林松月顿了一下:“今日初识。”
萧策一哂:“初识便为她出头,想必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松月自是听出了萧策的言外之意,他觉得今日是自己多管闲事。
林松月眉心微蹙:“宋小姐为我解围,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臣女愚钝,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王爷指教。”
这番话虽说是请教,却不难听出几分讽怨。
林松月清楚自己如今处境艰难,萧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本不该对他这般言语。
可若像他所说,冷眼旁观宋宜华遭人非议,事事皆违心而为,她做不到。
萧策似没听出她语中讥讽一般,挑眉笑道:“你心中既已有打算,何须我来指教。”
他微微一顿,又道:“只是——
心不狠的人是无法在这里活下去的。”
林松月陷入沉默。
他这话并无道理,且着实为她考虑。
只是心要多狠才算得上狠呢?像他们对姐姐那样,为一己私欲将其他人的生命随意践踏?
如果这样算是心狠的话,林松月与他们又有何分别?
“你与他们不同。”
萧策沉声道。
林松月神色一滞,她没想到萧策竟能轻而易举地看透自己的心思。
萧策看向林松月,目光沉沉:“章家为了佳婿,周知序为了前途,使你姐姐成为河中亡魂,可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心狠,也不会有你这些顾虑。
这——就是你与他们的不同。”
林松月仍沉默不语,眉间却已紧皱在一起。
半晌,萧策摇了摇头:“算了,总要你自己吃了苦头,才会明白。”
“只是可惜了我这一首好曲。”
过了半晌,林松月看向萧策:“王爷恐怕未必觉得可惜罢。”
在王府修养的那些日子,她已将此曲弹奏得炉火纯青。若今日将整首曲子奏完,想必会在上京留名。不过,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林松月还是懂得的。大出风头难免会令人生嫌,她还是留些余地为好。
所以她故意使内力弄断琴弦,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脱身之法。
林松月看萧策淡然自若的神情,想必他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心下不禁一凛,越发觉得此人的可怕。
在人前,他总是一副清风朗月、闲散王爷的样子,实际内心深不可测,旁人无从知晓他到底在谋算什么,又充当他棋盘中的什么角色。
正思忖之际,忽听萧策道:“太子已派人去查你那日为何出现于千门寺,你要想好如何应对。”
林松月想到萧昀或许已生疑心,没想到动作竟如此迅速。
林松月正欲开口,只听萧策缓缓道:“千门寺负责采买的老奴是王府的人,若有人问你,你可知怎么回答。”
林松月没想到萧策竟安排得如此周全,先怔了一瞬,随即点头回应。
“还有,周知序那边你可稳妥?”
林松月思忖片刻:“他不会说的。”
萧策挑眉:“哦?你这么信他?”
林松月解释道:“不,我不是信他,而是相信王爷所说的他与我的不同。周大人与我撇清干系才能官运亨通,自然不会透露与我相见之事。”
萧策忽地一笑:“看来你也没那么傻。”
“臣女就当王爷在夸我了。”
过了半晌,萧策又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行回去吧。”
“那王爷……”
林松月话刚说出口,便觉得后悔。他既然能来到这里与她说这些,自然内外都已安排妥当,她何须为他担心。
萧策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双眸微眯,目光闪烁:“你自身难保,却总为别人考虑,这可不好。”
林松月不想自讨没趣,没再言语,行了礼欲离开。
刚行至门口处,林松月忽地转过身来:
“不管王爷如何看我,于我而言,王爷不是别人。虽然王爷神通广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望王爷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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