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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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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考虑吗?林松月不是没考虑过。
可姐姐呢?她能放下姐姐的死吗?
林松月不能,她也做不到。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坐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世家女子多碍于礼数,不敢明目张胆看周知序,只是那灼灼的视线她都难以忽视,他又岂会不知。
可他岿然不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就像他面对姐姐的死一样。
林松月是怨过姐姐的,怨她为什么要隐瞒她,怨她为什么偏偏要爱上这么一个懦弱的男人,明明她们姐妹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若上天能把她的姐姐还给她,她可以一切都不要。
可上天不能。
林松月怎会不知若想入主东宫,势必要委曲求全,甚至可能头破血流。
可她心甘情愿,只要能为姐姐报仇,她可以置一切于不顾。
想至此,林松月淡淡道:“多谢姐姐指点,我自会好好考虑。”
宋宜华见林松月似是做了决定,正欲开口,忽听长公主朗声道:
“往日诸位多以牡丹为题,吟诗作赋,今日牡丹雅集,不妨换些新意。”
“本宫近日新得了一套乐器,乃是南地颜家精工所制,诸位不妨各择其一,演奏一曲,各抒牡丹之叹。”
言罢,她目光轻转,落向身侧的萧昀。
萧昀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席间一众女子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有人已为这牡丹雅集筹备许久,此刻骤然改了形式,神色不由得微僵;也有女子眼含喜色,倒似正和了心意。
窃窃私语中,忽见方才惠春苑中的蓝衣女子盈盈起身,温声道:“臣女愿抛砖引玉。”
长公主微微一笑:“沈小姐,这套乐器你且随意挑选,不必拘谨。”
话音刚落,殿内侍女便轻步上前,将南地来的那套乐器一一展列开来,琴瑟琵琶,笙萧筝阮,件件雕工精致。
沈家的那位小姐取过古琴,放在琴案上,素手翩跹,淙淙琴音如流水倾泻而出。
一曲《清平乐》古雅悠扬,柔情婉转,林松月暗自思忖:这哪里是抛砖引玉的即兴之作,若无连日苦心操练,断然弹不出这般水准。
身侧的宋宜华冷冷嗤了一声:“长公主此举,真是用心良苦。”
林松月听出她话里有话,转头看向她。
宋宜华凑近林松月,低声道:“长公主与沈驸马成婚多年,膝下不曾育有子嗣。长公主想要握紧手中的权势,自然要扶持沈家的姑娘入宫。到底是同族血亲,才是她信得过的人。方才抚琴的沈静婉,便是驸马的外甥女。”
林松月点了点头:“这位沈小姐我曾在惠春苑中见过,看她性情娴静,举止文雅,想必是出身书香名门,擅于诗书。既然如此,长公主又何必大费周章,特意改换雅集形式呢?”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长公主此举,是投太子所好。昔日先太子妃琴艺冠绝上京,尤以一曲《清平乐》名动京华。沈静婉能弹得这般出彩,背后定然下过不少苦功。”
林松月看向上座,萧昀此刻正注视着沈静婉,一旁的长公主面含笑意。
沈静婉一曲刚落,席间忽然响起几声击掌赞叹:“沈小姐这一曲《清平乐》倒颇有先太子妃的气韵。”
林松月循声望去,男子长相俊秀,行止洒脱,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贵气。
林松月侧过头,悄声向宋宜华询问:“此人是谁?竟敢这般贸然提及先太子妃?”
“那是三皇子。他与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素来深得皇后疼爱,满座之中,恐怕也只有他敢如此直言。”
林松月久居深宅内院,对朝堂宗室本就知之甚少。这些时日,经萧策指点,她才对皇室诸事有所了解:太子本有一位嫡兄,年少染病早夭;宫中便只剩这一母所出的弟弟。
只是坊间传闻,这位三皇子终日沉溺琴棋书画,好游猎宴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闻言,沈静婉连忙伏身拜倒:“臣女技艺粗浅,怎敢与先太子妃相较。”
只听萧昀淡淡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弹得甚好,起身吧。”
“谢太子殿下。”
沈静婉未曾想过能得萧昀如此评价,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
忽听一声冷哼:“我姐姐的琴艺,岂是旁人能够轻易企及的。”
听闻章如玉此言,沈静婉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忙辩解道:“臣女不过是雕虫小技……”
章如玉看不惯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冷笑道:“太子殿下既已对你多加赞许,你又何必一味过谦。”
沈静婉面上一阵尴尬,一时无言以对。
长公主缓缓道:“昔日在府中,先太子妃擅琴,二小姐精通阮乐,何不趁此机会,让我等一饱耳福?”
章如玉全然未察觉到长公主语气中的不悦,只当是想要聆听自己演奏,当即从容起身:“恭敬不如从命。”
她取过阮,指尖轻拨,乐声缓缓流淌而出,正是一曲《牡丹吟》。弦音不疾不徐,恰似牡丹徐徐吐蕊,层层舒展,把名花盛放的气韵演绎得恰到好处。
林松月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章如玉有如此技艺。
琴音刚落,萧昀便开口赞许:“如玉,你这阮弹得越发精妙了。”
说罢,他侧首望向身侧,问道:“知序,你以为如何?”
周知序闻言起身,从容拱手:“臣于音律不甚通晓。只是能得太子殿下称许,想来必定是绝妙佳作。”
自周知序站起身,章如玉的目光便牢牢系在他身上。听罢这番话,她唇角漾开笑意,眉眼间也漫上几分娇羞。
席间众人皆看得明白,章如玉对周知序情意昭然。在座的世家女子碍于章家的权势,纵然心中各有想法,也不便表露半分。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说起琴艺,上京之中谁不知先太子妃的琴技师承宋夫人。想来宋小姐,定然也得了宋夫人的真传。”
顾蓁蓁笑眼盈盈地向宋宜华看过来,宋宜华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方才章如玉抢了沈静婉的风头,长公主心中本就略有不快,此刻顾蓁蓁适时转开话题,正中她的心意。
“宋夫人的琴艺,当年可是名动上京。彼时世家闺秀,皆以拜入宋夫人门下为荣。宜华,想来你定然深得家母真传,何不于今日一展风采?”
长公主话音刚落,满堂目光尽数聚在宋宜华身上,此刻的宋宜华却静默不语。
林松月心中已然猜到,宋宜华并不通晓琴艺。想来顾蓁蓁也深知此事,不过是为了结方才的私怨,故意当众令她难堪。
以宋宜华的性子,难保不会当场发作,正当林松月暗自担忧之际,只听道:
“臣女不会抚琴。”
“今日愿为长公主与太子殿下舞剑,以助雅集之兴。”
宋宜华从容起身,神色如常。
长公主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答复,神色微微一僵,斟酌道:“牡丹雅集之上,舞剑……似乎不妥。”
“琴棋书画为雅,刀剑武艺亦为雅,有何不妥。”
听闻萧昀此言,长公主只得勉强牵起笑意:“殿下所言极是。来人,赐剑。”
寒光出鞘,宋宜华持剑旋身,身姿飒然,剑势行云流水,利落洒脱。
林松月自幼习武,一眼便看得出这套剑法功底精深。可席间在座多是世家闺秀,于琴棋女红或许各有所长,对刀兵武技却是一窍不通,多半领会不到其中精妙。
果不其然,席间传来几声闲言碎语,有人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
宋宜华素来清高,不屑于与众闺秀虚与周旋,席中自然无人肯站出来为她言语。
见奚落之声渐多,林松月不禁眉心微蹙。
她本不想给自己招惹是非,可宋宜华曾为她与姐姐解围,她怎能坐视不理,任她遭人非议。
想至此,林松月缓缓起身,开口道:
“殿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宋小姐这套剑舞,需得琴声相和,臣女愿抚琴相奏。”
长公主眉头一蹙,正要出言阻拦,萧昀已然开口:“若是琴舞不合,又当如何?”
“听凭殿下处置。”
“赐琴。”
席间瞬时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交织,有好奇,有看热闹的戏谑,尽数落在林松月身上。
宋宜华舞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望向林松月的眼中隐有几分忧色。
林松月回以一笑,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种种视线,缓步落座琴前。
琴音自弦间奔涌而出,众人初听皆是面露疑色,细细品味,却发觉这曲子刚好合乎宋宜华舞剑的节拍。
宋宜华心领神会,当即变换剑招。银光骤然乍现,劲风卷动,衣袂翩飞,苍凉的琴音愈趋激昂。琴声起落之间,剑势随之流转,琴舞相融,相得益彰,众人渐渐沉浸在这琴声与剑影之中。
一曲结束,满座王公闺秀无不屏息凝神。
萧昀抚掌朗声道:“宋小姐此曲剑舞,果真精妙绝伦。”
“多谢殿下夸赞。”
宋宜华躬身一拜,并未因太子赞许而动容,面色如常。
“不过林小姐这曲子……”
只听萧昀话锋一转,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林松月垂首立于原地,默然不语。宋宜华原本淡然的神色此刻浮现了一丝不安。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皇兄是否也觉得此曲精妙,却未曾听闻?”
只见三皇子盎然起身:“林小姐,敢问此曲何名?”
林松月抬眼看向三皇子。这曲子他自然是从未听过,原是她随心即兴所作。
传世古曲虽意境悠远,却终究拘于定式,难衬宋宜华这般肆意洒脱的剑势。
林松月答道:“此曲无名,只是见剑舞有感而作。”
三皇子闻言先是一怔,转而抚掌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此浑然天成,受教。”
说罢,他看向萧昀,兴致勃勃:“皇兄,可否让林小姐再奏一曲?”
林松月立身未动。
萧昀幽幽道:“既然三弟开口,林小姐不妨再奏一曲。”
“不过,三弟想让林小姐弹奏何曲呢?”
“不如就《清平乐》罢,方才沈小姐那一曲诚然出彩,我倒也想见识一下,林小姐对此曲是何等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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