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春》煮一杯雪芽

9、汪氏除 父皇不懂香

　　父皇不懂香料，他只知道，堂堂突厥和亲皇后，十年无所出。

　　心底甚至暗自庆幸、暗暗松了口气。

　　他一生忌惮外族势力，日夜忧心若是皇后诞下混血皇子，身带突厥血脉，将来必会动摇大魏正统，滋生边境祸乱、撼动朝纲根基。

　　他碍于两国邦交，不敢动皇后分毫，不敢破坏和亲大局。可私心里，他万般抗拒、不愿皇后诞下子嗣。

　　这十年，看着皇后身子亏空、常年无子，他表面体恤安抚、故作惋惜，实则暗自心安，只当是天意护佑大魏，避开了外族血脉的隐患。

　　他从没想过，所谓天意，从来都是汪贵妃精心伪造的人命。

　　他被自己的宠妃，欺瞒整整十年。

　　汪静柔，你伪装贤良、把持后宫、毒杀中宫十年、暗毁皇嗣、欺君瞒上、祸乱邦交。

　　你半生荣宠、一世盛名，皆是用无辜者的血泪与性命堆砌而成。今日一席闲谈，便是你汪氏满门覆灭的终章。

　　回宫之后，我隐秘布局，悄悄收集殿中香珠、熏香样本，寻访民间深谙香道的老者，一一验明毒性，将十年馈赠轨迹、西域麝香的致命药性、皇后十年身体暗伤、屡次暗胎陨落的真相，尽数整理成无可辩驳的铁证。

　　随后，我借隐秘渠道，将这桩十年深宫毒案，层层递传至突厥驻京使臣耳中。

　　突厥举国珍宝送出的金枝玉叶，以诚和亲、恪守本分，竟被大魏贵妃以阴毒香料蓄意残害十年，断绝子嗣、摧残身心、辱没王族尊严！

　　此事早已不是寻常后宫争斗，是践踏两国邦交、蓄意挑动边境纷争的滔天大罪！

　　突厥使臣震怒万分，持满满铁证入朝，当庭厉声问责，誓死请圣上彻查后宫、严惩元凶！

　　朝堂震荡，朝野哗然。

　　我那堪称一代明君的父皇，手持证据，怔怔良久，难以置信。

　　他算计半生、权衡半生，自以为掌控一切，万万想不到，自己暗自庆幸十年的“天意”，竟是一场瞒天过海的宫闱阴谋！他不识香毒、被人蒙骗十年，间接纵容恶人，辜负了无辜的皇后。

　　铁证如山，外族施压，天下瞩目，再无半分包庇余地。

　　雷霆圣谕轰然落下：
　　汪氏外戚满门查抄，父兄削职问罪，一族老小尽数下狱，株连九族！
　　汪贵妃祸乱宫闱、毒杀皇嗣、欺君罔上、辱没邦交，即刻赐死长乐宫！

　　盛宠三十年、权倾朝野的汪氏一族，一朝崩塌，寸草不生。

　　而依附母族、一生清高自持的太子魏璟，彻底失去所有依仗。一纸圣旨，废其太子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传旨宫人垂首立在殿中，轻声宣读废黜旨意。

　　魏璟一身紫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脊背从未弯折半分。他半生矜贵、半生自许圣贤，清高孤傲，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他可以失权、失位、失尽前程，唯独不能忍辱偷生，做任人折辱的阶下囚。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底无悲无泪，只剩刻入骨髓的天家傲骨。

　　他抬手端起案上冷透的毒酒，语声清冷铿锵，震彻空殿：
　　“我魏璟，天家嫡脉，生来金尊玉贵，受天下供奉，居庙堂之高。不可为庶、不可为奴、不可苟活受辱。”

　　仰头一饮而尽，毒酒穿肠，决绝刚烈。

　　身形轰然倒地，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美玉一般的人儿，傲骨落幕，终局苍凉。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至此，汪氏倾覆，贵妃赐死，魏璟自尽。

　　我立于公主府高台，远眺巍巍万里宫墙，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