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春》煮一杯雪芽

10、夺皇权 汪氏倾

　　汪氏倾覆，长乐宫灯灭，魏璟饮鸩、魏瑶殒命。

　　大魏皇室嫡系，一夜凋零。

　　父皇年四十有八，春秋未暮，龙体尚且硬朗，可偌大后宫空空荡荡，二十年帝王耕耘，竟落得膝下无一位正统皇子承国的绝境。

　　整个朝堂、宗室、世家，目光全部锁死在唯一的天家嫡脉——安王世子魏珩。

　　魏珩本是我同父异母的二皇兄，只因当年皇叔魏汾孤苦无嗣、一脉将绝，父皇体恤手足，将他过继安王府，续王叔香火。

　　如今，二子二女尽数覆灭，放眼宗室，唯有魏珩血统最正、辈分最尊、品性最优。

　　朝野人心所向，皆以为——圣上必定召回魏珩，立为储君，安定国本。

　　连父皇自己，亦是这般打算。

　　夜深无烛，御书房寂静沉沉。

　　父皇揉着眉心，眼底是帝王独有的疲惫与决断，这样的眼睛，我也日日在晨起揽镜自照时窥见过。

　　不多时，王叔踏月而来。

　　君臣兄弟，相对而立。

　　父皇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皇弟，朕子嗣凋零，国本悬空。唯一正统，唯有珩儿。”

　　“朕今日决意，将珩儿从安王府迎回宫中，重归朕一脉宗谱，立为皇太子，承继大魏江山。”

　　皇叔抬眸，目光清冷坚定，直接摇头，一字回绝：
　　“陛下，不可。”

　　父皇微怔，蹙眉诧异：“为何不可？他是朕仅剩的皇子，也是大魏唯一储君人选！”

　　皇叔静静立在月光暗影里，缓缓道出昨日卜出的天命卦象，字字惊雷：

　　“魏珩生来和臣弟一般是辅月之命，辅弼山河。可他无半分骄阳龙气，他可做万里江山砥柱，坐不得金銮龙椅。强行立储，于他是祸，于国是灾。”

　　父皇脸色骤然沉冷：
　　“辅臣命？那谁是帝王命？！朕偌大魏朝，难道无人可继？”

　　皇叔抬眼，语声郑重，落定乾坤：

　　“有。”

　　“天家真正的烈日帝星、君临命格——唯有二公主，魏璠。”

　　这一句话，震得御书房寂静欲裂。

　　父皇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厉声斥道：
　　“荒唐！！”

　　“一介女流！异瞳异种！胡血缠身！朝野公认不祥妖相！她怎配为帝？！皇叔你糊涂了！”

　　面对圣上暴怒，皇叔丝毫不退：

　　“陛下以为臣弟什么都不知晓吗？”

　　“错了。”

　　“这五年深宫浮沉、朝野清算，人人看的是风起云涌，唯独臣看清了步步棋局、步步人为。”

　　“刘家跋扈欺媳、门第压人——公主不动声色，五年隐忍，毒尽刘府、绝其香火、借蜂除夫、全身而退，脱泥重生。”

　　“魏瑶骄奢跋扈、秽乱宫闱、仗母欺人——公主借稚童之口、掀风浪、破假面、断其生路。”

　　“汪氏权倾朝野、毒后十年、暗害皇嗣、把持朝纲——公主窥破香毒、借外族之势、连根拔起百年世家、一朝倾覆贵妃基业。”

　　皇叔字字铿锵，句句落地：
　　“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隐忍藏锋、伺机而动、斩草除根、借势谋局——是最纯正的帝王心术！”

　　“你最厌的不祥异瞳女儿，恰恰是你所有子女里，唯一学得你帝王权谋、比你更狠、更稳、更通透的那一个！”

　　父皇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难以接受真相。

　　他一辈子轻视的女儿，竟是暗中操盘的执棋人。

　　皇叔继续苦劝：
　　“陛下，天命已定。”
　　“魏珩辅月命格，终身只能佐君。”
　　“魏璠骄阳帝命，天生君临万邦。”
　　“天意如此，人力不可逆。臣请陛下，顺天而行，传位公主，安定大魏万世基业。”

　　可父皇根深蒂固的执念与帝王自尊，绝不允许女子登基。

　　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语气冰冷执拗，寸步不让：

　　“大魏开国百年，无女君先例！她异瞳招疑、血统不纯，立她为帝，天下士族必反、朝堂必乱、宗室必裂！”

　　“朕宁可空置储位、宁可再选秀、再生子嗣、宁可江山悬危，绝不立魏璠！”

　　两兄弟数十年君臣和睦、从未对峙。

　　皇叔看着一意孤行、不识天命的君王，心底彻底了然。

　　皇兄，我这一生，都是为你而生，所做的一切，都是把最好的给你。既然君不顺天——
　　那，便只能由天命，取而代之。

　　而这一切争执、一切天命、一切博弈。

　　尽数落入我耳中。

　　我静静立在窗前，听完暗线回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

　　既然你执意不肯顺天、不肯放权、不肯传位。

　　那我便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