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春》煮一杯雪芽

11、登金銮

　　世人皆以为，大魏皇帝在与安王争执中，急火攻心，卧床不起。大魏朝政，自此由安王魏汾代管。

　　连父皇也是这般以为。

　　自他与王叔深夜冷战争执过后，父皇心气郁结，又被我日日悄无声息调入汤药的温性药理缠上，龙体一日弱过一日。他不愿放权于我，更不愿低头顺天命立我为储，万般折中下，他选了最能让自己安心的法子——将大半朝政要务，悉数托付给皇叔魏汾。

　　父皇素来信任这位唯一的胞弟，他以为皇叔忠心不二，代管朝政，可保大魏无虞，亦可暂时压住储位风波，给他留出时间选秀再生子嗣。

　　他从不知，这世间最懂天命、最愿成全我的人，从来都是皇叔。

　　外人看朝堂，是帝王养病、王叔摄政、宗室稳局。

　　唯有我与皇叔心知肚明——他只是台前幌子，真正落笔判案、定夺国策、掌控百官、决断生杀的人，从来是我。

　　皇叔从不会拦我，更不会夺我权。

　　每一道奏折送入王府，他从不私自批复，尽数暗中送到我的公主府。
　　每一次百官议事，他从不独断专行，句句问询我的心意，事事依从我的决断。
　　每一次朝堂争议、派系拉扯、世家试探，他都替我挡在前面，替我稳住局面，替我承接所有非议。

　　父皇卧在深宫病床，耳目闭塞，神志昏沉，只听旁人回禀朝野安稳、政务有序，便以为是王叔劳苦功高、稳住了江山。

　　他越发安心养病，越发懈怠朝事，日复一日，彻底放权。

　　日子缓缓流淌，朝政悄无声息易主。

　　起初，百官心中仍存疑虑，仍守男女尊卑的旧规，仍念帝王正统。

　　可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渐渐察觉端倪。

　　最难断的疑难案，是我定夺。
　　最棘手的边境疏，是我筹谋。
　　最顽固的世家势力，是我拆解。
　　最紊乱的吏治法度，是我重整。

　　王叔从不抢功，只在朝堂之上徐徐推举我的政令，默默为我树立威信。二皇兄魏珩更是始终站在我身侧，以辅臣之心，替我梳理朝纲、制衡百官、稳住宗室。

　　久而久之，无人再提我异瞳不祥。
　　无人再斥女子不能干政。
　　无人再念空置的储位、未诞的新嗣。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尽数默认了我掌天下权、定江山事的事实。

　　他们心底早已清楚——
　　这大魏的天，早已换了主人。

　　而父皇，终究是熬尽了最后一点龙气。

　　他缠绵病榻数月，身体日渐枯朽，神志时清时昏，再无半分当年帝王的杀伐意气与执拗傲骨。他一生算计人心、权衡朝野、忌惮外族、防备子嗣、死守祖制、逆改天命。

　　他不肯顺天，不肯认我，不肯放权。

　　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江山，一寸寸、一丝丝，悄无声息落进我的手里，再无还手之力。

　　弥留之际，深宫寂寂，无人争储，无人夺权，无人叛乱，朝野安稳、天下清平。

　　他守了一辈子的皇权，护了一辈子的正统，惧了一辈子的异数，最终落得郁郁而终的结局。

　　帝王一生，执念成空，百般算计，皆是徒劳。

　　父皇崩逝那日，宫中无大乱，朝野无动荡。

　　皇叔魏汾第一时间设坛卜卦，再观天命星象。

　　卦象昭昭，万古不变——
　　碧眸承龙，阴星定鼎，魏璠为大魏真命帝主，无人可替，无可逆转。

　　卜卦落幕，皇叔携全体宗室、文武百官、九卿勋贵，齐聚殿前，三跪九叩，恭请我登临大宝，执掌天下。

　　从前所有反对我的老臣、质疑我的世家、非议我的权贵，尽数俯首，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我扫尽深宫阴霾，肃清朝野障碍，破百年祖制，逆万古旧规，以女子之身、不祥之瞳，登顶金銮，君临大魏，成为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

　　太和殿登顶，万民朝拜，江山在手，四海归心。

　　我手握至高无上的权柄，掌生杀，定兴衰，主沉浮，掌万里山河。

　　权谋博弈、深宫算计、步步惊心、半生蛰伏，尽数落幕。

　　江山已定，大局已成。

　　我立于九重之巅，俯瞰宫城，眼底是锦绣山河、百官俯首、天下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