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单数》心核

5、第 5 章 “程晓

　　“程晓，你自行车呢？”阿妈刚进家门就问。
　　“今天哥把我送回来的，脚不太好走。”
　　阿妈的表情松了一下，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还以为是丢了呢，都说了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去参加什么运动会。”
　　“阿妈，我也就难得跑跑。”程晓说。
　　“你学学你哥。”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抬起头望向阿妈。阿妈正好转身过来，看了我一眼。
　　“程潇，你去跑步了吗？”
　　我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也是，算多问你的。”
　　我点了点头，继续写作业了。
　　晚上我躺在上铺，听见程晓的呼吸声不太对。他在压着声音哭，一下一下的，但我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哥。”
　　我没有回应，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装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程晓难过的时候，我的胸口就跟着缩一下。
　　“哥。”程晓又叫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没有睡。
　　“我在。”我回答他。
　　“哥，如果我以后干了更过分的事，阿妈不要我了怎么办。”
　　“阿妈不会不要你的。”
　　“哥，你会站在我这里吗？”
　　“一定会的。”
　　他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下铺传来一句很轻的：“谢谢哥。”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眼睛有点酸，但我没有眨。眼泪悬在我的眼眶里，眨一下就会落下来。长在心口的树，我不打算再喂它了。
　　去死吧。
　　第二天，我是被程晓晃醒的。
　　“哥，今天还要麻烦你送我一下。”
　　“这么早?”我瞥了眼钟说道。
　　“今天升国旗的是我。”
　　我点点头，下了床就开始洗漱。走到卫生间的时候，我往阿妈房间里看了一眼，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她已经走了。
　　我转回头，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轮廓清晰的，我自己的脸。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水，用袖子擦了一把。
　　“哥，包子热好了。”程晓说。
　　“知道了。”
　　我走到餐桌上，接过包子，我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我记得以前的包子是甜的。
　　“走吧。”他说。
　　“你没吃。”
　　“不吃了。”
　　到了校门口，我让程晓先进去了。我推着车往车棚走，经过公示栏的时候，余光扫到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运动会获奖名单。我停下来看了一眼，程晓的名字在第一个，三千米第一。蒋应的名字在广播员那一栏，旁边还写了一个“优秀广播员”。
　　我看了很久，纸上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程晓和蒋应的名字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道竖线。
　　我收回目光，把车锁进车棚。铁链穿过车轮的时候发出哗啦的响声，我蹲在地上，把锁头扣紧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座位上，教室里安静下来，然后是读书声，嗡嗡的，像一群蜂在玻璃罩子里飞。
　　我低下头，也张开嘴，发出几个声音，但我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那些字从我嘴里出来，顺着气流飘出去，落在前面程晓的椅背上。
　　我看了好久。
　　“程潇！”徐老师站在我旁边，“读出来，不要发呆，不要浪费每一个清晨明白吗？”
　　我点点头，目光移到书上。
　　吃午饭的时候，程晓还像老样子，去和蒋应吃。我和他们离得并不远，就坐在侧边。
　　“快点到期末吧，我想过年了。”
　　“哈，月考都没有考呢，就想着过年了，班里的万年老二，这次能超过程晓吗？”
　　“超不过啊，你以为我不想吗，现在还有年级第一给他当辅助，我不行了。”
　　周围人都笑了出来，在这里打趣他。
　　“不过我说，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一个第一，一个倒一啊。”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把那片青菜放进嘴里。
　　“别说了，程潇在这呢。”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
　　这顿饭吃的很慢，我快窒息了。吃完饭我端着餐盘去放，拐过一个柱子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蒋应。
　　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低头看了我一眼。
　　“程晓在医务室。”
　　“他怎么了？”
　　“胃不舒服。”
　　“我知道了。”我端着空盘子，站在柱子旁边。盘子放进回收窗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咣”的一声。我松开手，走了出去。
　　医务室在一楼东侧，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着，玻璃窗上挂着半截白帘子。
　　蒋应也在里面。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门先被打开了。
　　“找谁？”是校医。
　　“程晓。”我偏过头去看他。
　　“进来吧。”
　　我走进去，医务室不大，一张床靠着墙放。程晓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热水。蒋应就站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都看过来。
　　“哥。”
　　“还好吗？”我站在床尾问他。
　　“好多了。”
　　我点了点头。蒋应把说明书折好，放进药盒里。他抬起头，看向程晓。
　　“饭后吃。”他对程晓说。
　　“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蒋应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校服衣摆擦过我的手背。
　　程晓低了一下头，没有再问。我站在床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白色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回去了。”
　　“陪我会吧。”程晓叫住我。
　　我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凳子矮，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比床沿低了一大截，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孩。程晓没看我，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水汽在他脸前面浮着，把那张本来就看不太清的脸遮得更模糊了。
　　程晓把水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我中午没吃饭。”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我又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程晓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哥，你中午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青菜。”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让我心里舒服了点。
　　“哥，你后面都会知道的。”程晓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他，微微皱着眉，没有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