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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放不过的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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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季节变化总是特别的不明显。
唐眉在学校和家之间奔波,和往常一样,没有改变。有些许男孩子塞情书给她,稚嫩的等待她的回音,她总是笑笑,不说一句,恍惚,又看到了那个在黑暗录象厅里牵起他手的男生。
江尚进转学到省城的私立学校,第一天,他就拿起凳子砸人,只有离开。
父亲彻底放弃了,不再送他读书,却给他很多钱。小城里的人们都知道,江建国,做生
意发了,那个曾经因为男女关系而潦倒的三厂厂长又再次东山再起,现在,大家尊称他为江总。
江尚进在另一个城市继续晃荡着,挥霍着青春。
灯红,酒绿,女人,拳头和刀子。
晨昏不省,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又做了些什么了。
打很多的架,有时候进医院,有时候进警察局,疼痛渐渐麻木,江建国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叫下属给他善后,不过只是给钱。
他偶尔会给她电话,在深夜或者凌晨,很多时候是醉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隐约有哭腔,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但她知道是他。不挂电话,听他的呼吸。
之后,他会轻轻挂了电话,而她悄悄躺进被窝。
数绵羊,直到天明。
1995年,唐眉十六岁,江尚进十八岁。
六月,江建国决定结婚,和一个宽厚而鲁钝的女人。
江尚进冷酷地冲上了正在装修的新房。
一脚,两脚,贴着大红“喜”字的大门尘土飞扬地倒下。
江建国从门里出来,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忽然的定住,脸色苍白。
“进进……”
江尚进转头,指着他父亲的鼻子,“我告诉你,你只要敢结婚,我就把你给拆了。”然后诡异地微笑,慢慢走下楼梯。
众人呆若木鸡。
突然,江建国冲下楼去,拦住儿子,猛地一个重重的耳光,好象倾注了全部的抑郁,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儿子动手。
江尚进条件反射地正要还手,却看见父亲像是虚脱了般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那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江尚进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无力地缓缓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我?”江建国哭喊着,歇斯底里。
“你,还有你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错误,有钱了又怎么样?那么多晚上,我都被噩梦惊醒!我只想过正常一点的生活!!”
“当年我只是一时失足,谁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我怎么知道你妈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实在背负不起了,我逃开那个地方,我真的不想一辈子都背负,放过我吧。”
“求求你,丽华,放过我吧,我只是想重新开始。”
……
江尚进默默地离开了,他听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叫着妈妈的名字,大哭着要她放过他。
他感到无限悲凉,放过?那么谁又来放过他了?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