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凡人和鱼天霸

14、承诺和十字架

　　2004年，唐眉二十五岁，江尚进二十七岁。
　　这是有着懒散阳光的午后，她一个人在街上，看见一家有着温暖色调的小小餐厅，不知道为什么，推门而进，看见一款熟悉的点心，是当年他在法国曾经寄给她过的那款，坐下，要了那款点心，不经意拿起店里的一本美食杂志，里面有关于小店的介绍，和店主的访谈，她轻轻地翻开来……

　　里弄里的厨师

　　江尚进站在他的小店门口等我进入时，我又看见了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如同晚风中的迷迭香，让我对今天的晚餐有了些许更浓重的期待。
　　他--江尚进，是我这次采访的当事人。一个把餐厅开在有许多梧桐的小街却有很多规矩的生意人：餐厅里永远只有十张桌子，客人永远只点得到两支红酒，巧克力只外卖，不管生意多好都晚上十点打烊。
　　而他的“晚园”，却悄悄的做成了这个城市的一个坐标。

　　当我吃完整整一大份羊膝肉后，我们的采访才在充满曲奇味的小工作台开始。
　　他说他不喜欢采访机，因为他是个不喜欢压力的男人。如果他总是盯着银灰色的采访机他说话眼神会犹豫，遣词造句会表里不一。所以我只好偷偷的把采访机放在皮包里。

　　记者：怎么会选择厨师这个职业？
　　江尚进：因为安稳，安静，安逸。
　　记者：是小时侯的梦想？
　　江尚进：不，我小时侯想当一个物理学家。后来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整个青春期就叛逆掉了。
　　记者：家变？
　　江尚进：对。
　　记者：然后，就去流浪？去印度？
　　江尚进：不，先到的新疆，那时侯心情比较暴戾，想死在博格达。
　　记者：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江尚进：蒙古语里面，博格达的意思是“神”、“灵”，冒犯神灵的人，身体和灵魂就永远地留在了这个荒凉而又冰冷之地，不得救赎。
　　记者：这句你背了很久吧。
　　江尚进：……
　　记者：后来因为没死就去了印度？
　　江尚进：去了恒河，因为没死，所以想参透生死，也想知道佛家所谓的“业”和被中国化了的“因果”之间的联系。可是，那时侯年纪轻，这个问题没想两天终不得答案，却被一现实的问题所折磨。走了一大趟，说起来阅历广泛，可是到底没有一技傍身，总有天，我拿什么养活自己？然后就去法国学校学烹饪。

　　记者：我很奇怪一点，为什么你的巧克力都是不能在店里面吃的。法国饮食里面好象没有这条规定吧？
　　江尚进：因为我自己觉得，我做的巧克力是卖给男孩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的，送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可长可短，但如果只是待者把巧克力端给女孩，男孩签单的话，我巧克力里面的爱就不会体现出来，这样是侮辱了我的巧克力。
　　记者：既然你如此重视你的巧克力，那你送巧克力的经历呢？
　　江尚进：我只送给过一个女孩。
　　记者：一个？
　　江尚进：一个，一个眉毛很好看的女孩子。
　　记者：她拒绝了你，然后你开了这家店以此渡过残生？你应该没结婚吧。
　　江尚进：很烂的问法。我从小就和她相识，她都一直在我旁边，不管我暴戾，出走，混帮派还是浪迹天涯。她总让我安心。
　　记者：到现在你还认为送巧克力就能留住一个女人的心？
　　江尚进：听我讲，柯惑，当时我在法国，我忽然知道自己最愿意的归属在于她，我希望给她世俗的幸福，而且，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话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好做在巧克力里了.
　　记者：那她明白了吗？
　　江尚进：我没有机会问。
　　记者：为什么？
　　江尚进：我坐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