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凡人和鱼天霸

15、只是来不及

　　……
　　时间倒退，他们约定的那天是1999年的4月11日，正是春意浓郁的时候，傍晚燃起微微的暑气，似乎有关于美好幸福的味道，像很多年前他载着眉眉一起回家的日子。

　　江尚进早早地等在小公园的雕像下，像所有模样笨拙地等待女朋友的小男生一样。他紧张地看着手表，站起身，又坐下，呼出一口气，然后又缓慢地吐出，但是眼角分明飞扬甜蜜。对于她，莽撞的少年情怀已经被世俗淡化，现在的江尚进只是想，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跟我好吗？”

　　路旁有个人急急地走过来，也是在寻找爱人吧，江尚进这样认真地想着。
　　再次摸摸刚刚才买的戒指，黄澄澄的，俗气却看起来很安全。希望自己的下半生和她一起世俗却安乐地过完。

　　那个急急赶路的人直直向他冲来，恨恨地吐了口唾沫，邪邪地笑。
　　“江尚进？”
　　“啊，你是？”他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你还记得我吗？当年那个天天跟在你后面，看你打架为你喝彩的黄劲，因为你的恶作剧，你跑去报警，害我他妈的被抓进去，我不就是砍个人吗，你他妈的当年没做过？！不就因为你老子有几个臭钱吗！！！妈的，老子在局子里呆了多少年，今天我就让你挨多少刀，让你他妈的这人模狗样的也知道什么叫爽！！”

　　他怒吼着，背后的砍刀在月光下发出了犀利的颜色，如同白昼。
　　横着就是一刀。在背岬。
　　跑，江尚进转身，求生存的欲望，膨胀。
　　那男人不发一言地追，如同鬼魅一样今天必须夺他的命。
　　跑过这个小公园，跑进弯弯曲曲的小巷，破败地路灯下，江尚进在喘息，而那男人在步步逼近。
　　蹲下，江尚进脸上里闪烁着了当年混帮派时戾气。抓住一块坚硬的砖头，打掉男人手上的长刀，然后压住他，用砖块猛烈地敲击他，听他的呻吟。
　　那个男人的呻吟越来越大，但是江尚进的手没有停止，他开始疯狂，他的击打变得充满了节奏，他只是在敲击，一块木头，或是其他。
　　血慢慢的从那男人的头部渗出，如同洗练的国画，而江尚进，眼神迷离，耳边环绕着的声音告诉他“从头到尾，你都逃不掉，这，仅仅是你的天性。”

　　终于，终于，他颓然地停止了动作，一脚踹开那男人，深深地呼了口气，不利索地掏出香烟，点着。蹲下，痛哭。
　　原来，原来那些年凶狠和堕落的日子到底在自己身上烙下了痕迹。
　　也许，他和她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从那年母亲的血开始，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掏出手机，“喂，公安局吗？我在桅花巷，我杀了人，我自首。”

　　这一年江尚进被判防卫过当，入狱三年。
　　这是父亲花了很多钱，托了很多关系，找了最顶尖的律师，并且一下子老了十岁，最后进了加护病房而所能换来的最好结局。

　　……
　　说到这里，我和江尚进都沉默了些许时刻，他或许已经溺于那段没有阳光的日子。而我又忆起作为他朋友在拘留所看他时，他绝望的，低沉的，嘶哑地喃喃自语：“这是报应。”的那个瞬间。时间过得如此凶猛，连他出狱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记者：“怎么没去找她？当这事平息之后。”
　　江尚进：在牢里觉得，这辈子都可能也就这样过去了。那些年凶狠和堕落的日子到底在自己身上烙下了痕迹。《无间道》里的一句说的很好：“出来混的，总要还的。”后来，出来了，心态平静，也想过找她，想请她听我解释我失约的原因。可是，知道她有了男朋友，感情很好，找她的心也淡了，人总不能总为自己活。
　　记者：你失约？
　　江尚进：当时我有约她在公园见面，就是发生那事的晚上。
　　记者：于是你开了这家店？在这里等她。
　　江尚进：对，也不对。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我还是爱她，毕竟我是个坐过牢的人，我只是希望她有天不经意的过来，买一块巧克力。
　　记者：再续前缘？
　　江尚进：能吃出以前的味道。

　　……

　　唐眉一路读下，只觉眼角湿润，但是那滴泪水却始终没有滴下。
　　她只是无比仔细地吃着这块点心——
　　这一口，是她刚出生时的味道，他顽皮地抚着她的眉。
　　这一口，是她五岁时候的味道，他炫耀地爬到树的最高点向她挥手，她却把他那根冰棒也吃掉了，站在树下扬眉而笑。
　　这一口，是她六岁时的味道，他们一起趴在床上看大百科全书，他傻傻地看着她笑，却不永远不说原因。
　　这一口，是她十岁时候的味道，他载着她穿过大街小巷。
　　这一口，是她十二岁时的味道，他握着她的手看吴宇森的片子，于是从此她可以在枪战片中回味他手心的温暖。
　　这一口，是她十六岁的味道，他在暗黄的路灯下第一次亲她，他说，你连接吻都是我教的。
　　这一口，是她十八岁的味道，他抱着她安睡到天亮，于是从那以后，她以为幸福不过只是和心爱的人，嘴角带笑，相拥而眠。
　　这一口，是她十九岁的味道，他千里迢迢寄来巧克力，她却吃出苦涩。
　　这一口，是她二十岁的味道，她等他到心死，他却在不过几条街外的小巷里杀人，绝望灰心地接受命运的愚弄。
　　这一口，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对不起。
　　这一口，是他做在食物里的思恋。

　　这一口，这一口是最后一口了，它的味道，只是，来不及，就在昨天，她的无名指戴上了承诺戒指，她要结婚了，她今天逛街只是为了买新房的窗帘和桌布。

　　……
　　记者：采访要结束了，现在你还可以说最后一句话。
　　江尚进：我只有一句很俗气的话，我爱你，眉眉。

　　……
　　唐眉起身付帐，推门而出，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身的刹那，那滴泪水终于落下，只是没有人看见。

　　……我也爱你，江尚进……

　　来不及送你一程
　　来不及问你什么算永恒
　　甚至来不及哭出声
　　来不及陪你一阵
　　来不及送你一程
　　来不及为你尽点责任
　　你的皮肤都穿松了
　　来不及为你抹点粉
　　da......
　　过期杂志上登着
　　太多早逝青春
　　路人的嘴里
　　全是对别人生命的揣测
　　我就是来不及说一声
　　我就是来不及送你
　　我爱你
　　我就是来不及送你
　　来不及为你唱首情歌
　　来不及为你变成好人
　　我就是来不及说一声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