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凡人和鱼天霸

13、隔着三根柱子的缘分

　　1999年春，江尚进回国，带着一大堆的行李。包里的刀具差点让他没过成安检。只能找自称支手遮天的柯惑帮忙。事后柯惑讥笑他是搬着整个法国厨房回中国。
　　江尚进笑笑，“手拿着自己用过的那把刀比较心安。”

　　那个瞬间，那个地点，其实唐眉就在离江尚进三根柱子的距离。她跟着同学来找做地勤的哥哥谈暑期打工的事，却看到了江尚进，和围着他的父亲以及继母，还有，另一个与他相视而笑的女子。唐眉努力地把自己缩小，慢慢后退，低低地等着同学向她哥哥说再见。然后快步逃开。她不喜欢这种忽如其来的相逢方式，他或许欠缺她的只是解释，又或许他根本不会想到向她解释。她害怕听到结果，只好逃开。
　　当然，江尚进没有看到唐眉，因为三根柱子，也因为,缘分。

　　这是江尚进回来的第一天.
　　他已经渐渐没有了棱角，煮东西令他平静，依稀感觉当年家的温暖。
　　所以他提前通知了父亲他要回来的消息。父亲很高兴，早早定好饭店，去机场接他。他顺从了这一天父亲的所有安排，父亲显然是兴奋的，他唠叨，他絮絮不休地像所有骄傲的父亲一样向所有客人赞扬儿子，而后妈不停地叮嘱他少喝酒，不要吃这样菜那样菜，要他注意他的糖尿病和高血压。
　　父亲老了。
　　当一个人老了，很多当年的错误都变得可以原谅了。
　　他准备安定下来，开一家小而温暖的店，做菜。
　　他也准备去找她，他要告诉她，认真地告诉她，他爱她。

　　他已经学会先打电话约人了，冒冒失失地等在宿舍门口，自私强势地见眉眉的他已经只在回忆中存在了。

　　他们约定的那天是1999年的4月11日，正是春意浓郁的时候，傍晚燃起微微的暑气，唐眉准时来到小公园的雕像下，时间是六点半，没有人在等待她。她感到有些烦躁和闷热，她不知道她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也或许只是和以前很多次等待一样，都不过是另一个等待的开始。

　　七点半，没有人出现，周围很多情侣牵手走过。
　　八点，还是没有人出现，天黑了，路灯亮起，可以看见很多小小虫子飞过。
　　九点，仍然没有人出现，她口渴，却没有去买水。
　　九点半，公园要关门了，开始清场。
　　十点，唐眉一个人站在公园门口，她对自己说，最后十分钟，我只等他最后十分钟。
　　十点零三分，手机响起。
　　“喂，唐眉，你在哪里啊？我打电话到你宿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我很担心你，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是李轩打来的。
　　唐眉挂断电话，只是哭，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等他了，20年了，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个结尾。

　　从那一天起直到唐眉毕业，都再没有江尚进的任何消息，她和李轩开始谈起了恋爱，毕业的时候跟着他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当上中学老师，已经很少吹长笛了，只需要教那些孩子唱简单的歌。

　　后来，还是和这个男人分手了，性格不合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不知道，想想当初李轩追她的时候也免不了说了很多天长地久的话，可是海枯石烂换成现实却总不过三五七年。

　　陆续又有很多人介绍了新男朋友给她，一年后，唐眉和其中的一个开始交往，他在国土局工作，看上去前途远大的样子，有安稳的家庭，而且对她也不错。她安心地和他交往着，也许再等一两年就结婚了。父母也快退休了，以后把父母接到身边，生活将平静而安详，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男人，她曾经那么等待过一个男人，也没有人会知道在那些夜凉如水的时候，她其实还是会想他，甚至每次开邮箱的时候会有些许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