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凡人和鱼天霸

12、只有巧克力知道

　　1997年隆冬，在这个没有雪的城市，潮湿的阴冷却总是无孔不入，唐眉裹着厚厚的衣服，每日里穿行于教室，食堂，宿舍，总找不到温暖的所在，她实在从小就是个怕冷的孩子。有时候想起江尚进，在那间黑暗的录象厅，他不动声色地温暖她的手，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很困地说：“现在是冬天，你的手很冰。”
　　冬天，现在也是冬天了，可是她的手那样冰冷而空虚。

　　圣诞节，两千多年前耶稣诞生在马槽里的日子，象牙塔里的大孩子们总是习惯找出很多节日来闹嚷的，免不了吃饭，喝酒，玩笑，疯乐，唐眉坐在学校外的小店，人群中间，此刻，不是不热闹的，又或者不应该是不快乐的。
　　那个一进学校就开始追她的李轩喝了很多，不知真醉还是假醉，只是吼着我爱你，我爱你的，多得让人觉得廉价。大家起哄，“唐眉，你就和他在一起吧，看我们李轩多痴情啊。”很多笑声，很多吼声，唐眉些许尴尬地笑着，不，不是他，她要的不是他。

　　闹到夜半，人群散了，有些疲惫地回到宿舍，开灯，桌上放着一个包裹，心下奇怪，谁寄来的？走近一看，竟是从法国而来。拆开来，小小的盒子上，只有那熟悉又简单的三个字——给眉眉。心忽然的抽紧，不自觉地慌乱，打开盒子，巧克力的厚重香味充盈鼻间，她突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惊喜抑或伤感？江尚进还记得她，还会在这个特别容易寂寞的日子，特别容易寒冷的日子里给她寄来温情的巧克力，是的，她该高兴，可是，她没有想到他再一次远走了，甚至是在半年后的今日，收到他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巧克力时才知道他已经在国外开始了另一段生活。她不可抑制地被疲倦侵袭，这么多年了，好象一直是她在等待，她似乎只活在他偶尔回头的瞬间。
　　唐眉有些木然地拿起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任可可滑进每一个味蕾，没有笑也没有哭，她黯然地想，这盒巧克力不知道是被谁做出来的，可是那些冰冷的流水线？如果是那样的话，倒正好适合此刻的情景，被一个莫须有的男人因为一段莫须有的感情送出。

　　这个阴冷的夜晚，只有巧克力知道，唐眉没有吃出江尚进的小心仔细花尽心思和那些倾诉与爱。

　　接下来的整个冬天，和以后的春天，夏天以及98年那适合伤感的秋天，江尚进都经常寄回各种小点心，她换地址也能收到。
　　其实真正要找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了？只要有心。
　　在人群中失散，不过是因为心里没有他或者她的位置。

　　有时候，唐眉看着那些有着精美小点心的盒子，它们总是棱角分明的样子，放在桌上，气势逼人。
　　她想，也许这一盒盒的鸡肋仅仅是在暗喻自己之于江尚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那个叫李轩的男孩，追得很凶，鲜花，雨伞，下课后热的牛奶。唐眉皱着好看的眉毛认真地拒绝，他也只是微笑，他说，他不放弃。
　　寝室里的女孩子们都说“答应啊，答应啊。他长得不错，何况上进。”
　　她总是笑笑，不语。
　　心情就这样反复着，时间也就这样蹉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