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二次见面,见我就跑几个意思? 林殉脑 ...
-
林殉脑中轰然一响,想到了吴莫说的跳楼事件,才发现那个人是他父亲,他一时失语,松开撑着栏杆的手,顺势坐在冰冷楼梯台阶上,霍殃也跟着在一旁坐了下去。
林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递到霍殃面前。
“先把头上的血擦擦吧,我看这伤口挺严重的,回去别忘了上药,小心感染。”
“谢谢。”
霍殃接过纸巾胡乱的擦拭额角,干涸的血迹牢牢粘在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他就索性不再费力,转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浅绿色的烟盒很漂亮,盒身印着几朵洁白的茉莉花,打开烟盒浓郁的茉莉清香扑鼻而来,他抽出两根细烟递在林殉的眼前,林殉迟疑几秒,伸手接了下来。
“我妈她精神上有点问题,经常会像刚才那样发疯的见人就打,邻居怕惹上麻烦,都不敢出来。”
嘴里含着细支香烟,霍殃低头捧着手微微偏着头挡着火苗用打火机点燃,朦胧烟雾缭绕再眼前,飘向头顶的灯光下慢慢消散。
“本来也没有那么严重,我爸走后受了刺激就成了这个样子,每次发病了都会站在门口,路过的人都会遭殃,一开始挨打挺害怕的,时间久了,挨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林殉侧头认真的看着他,指尖捏着香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没想过带她去医院看看吗?”
霍殃低着头,目光凝视着指尖燃烧的烟头。
‘没用的。’
“天生遗传的。”
林殉欲言又止,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他脸颊上的擦伤,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又快速的收了回来,他轻轻的问。
“疼吗?”
霍殃沉默许多,轻微的摇了摇头,难以察觉,回答却酸涩无比。
“不疼,我妈劲小,打的轻,习惯了就好多了。”
他将擦过血迹的纸巾揉成紧实的纸团,揣进衣兜,侧头看向林殉,鼻尖捕捉到一股来自他身上的酒味。
“你喝酒了?”
林殉点头“嗯”了一声。
“有机会下次可以换我请你。”
霍殃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缓慢开口。
“谢谢,不了。”
“我酒精严重过敏。”
林殉闻言一怔,紧接着轻轻的笑了一声,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脸。
“突然发现,你其实和我很像。”
“像什么?”
“像两个苦瓜。”
霍殃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到那张笑容,也跟着不自觉的苦不堪言起来。
在与他对话时,看着他脸上的伤,新伤覆盖旧伤,血迹掩盖疤痕,又回想到他被常青欺负的场景,只是觉得,他的命运可能真的有些悲催。
林殉忍不住开口。
“下次遇到麻烦,可以试着来找我。”
“至少,我不会丢下朋友不管的。”
霍殃眼神一怔,戴着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再次说了声谢谢,指尖香烟燃至尽头,他弯腰将烟蒂捻灭丢进了一旁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站起身,朝林殉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搭上他的手掌借力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得该回去了,改天再见吧。”
“需要我骑车送你吗?这里离市中心很远的。”
林殉把香烟连同掌心一同揣进口袋,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霍殃。
霍殃的目光瞥向眼前不远处停放的自行车,林殉轻笑自在。
“不用了,我自己走着回去就行。”
林殉出了楼梯口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
“别忘记擦药。”
“走了。”
他抬手挥了挥,转身走出小巷,修长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越拉越长,直至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霍殃静静的伫立在楼梯口,目送着林殉离开,许久没有挪动脚步,人都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嘴里还嘀咕着一句再见。
沿着大马路十字路口左转,第二条胡同出来,单独楼层第一栋老旧居民楼就是林殉以后的家,楼栋外墙斑驳破旧,阴凉的那一半墙壁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灰色铁门中间扣着一把老旧的铁锁,林殉打开手机手电筒,从口袋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锈死的锁芯应声松动。
推开门,漫天细密的灰尘随着开门的那阵风扬起,措不及防的涌入林殉的鼻腔,接连猛地咳了几声。
他打开灯,由于长时间搁置,电路老化接触不良,头顶的白炽灯反复闪烁几下,才勉强亮起来。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玄红色的砖块,临街的窗户半开着,只剩下参差的木框,家具也算得上齐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一室一厅还有一间小储物室简单利落,主卧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和一架老式衣柜,客厅空间很大,靠着墙只有一张小型真皮沙发,角落连接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厨房。
挨着大门的左手旁有台木制书桌,刚好对着窗口,上面放着一块青黑的转头,石头下面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
林殉关掉手电筒,挪开砖头下面压着一张纸袋,里面放了一沓钱。
就在这时,林殉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跟着铃声亮起,来电备注宁晓媛的名字。
林殉将木桌子前的椅子拉出来,坐了下去,指尖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崽崽,今天去学校报道了吗?妈妈刚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一直没接?”
“我刚到家,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炒菜时,混着热油在锅里翻滚的动静,宁晓媛歪头夹着手机,一边站在灶台前忙着炒菜,分身不暇也不忘寥寥几句寒暄。
“到家了就好,家里那栋老房子都好几年没住人了,你收拾收拾,将就一下哈,桌子上我临走的时候给你留下一些钱,拿着好好的生活,别总是舍不得吃早饭,时间久了会生病的。”
林殉拆开牛皮纸袋,逐一清点,厚厚一沓现金五百多张,五万块钱精打细算的话,也足够他撑完高中剩余的学业。
他默默数完,又将钞票逐一码齐,原封不动放回纸袋,压回青砖底下。
“妈,你有空还回来吗?我下个月18号过生日。”
电话那头的炒菜声短暂停顿,宁晓媛沉默两秒,语气带着刻意的迂回。
“你爸呢?他不是跟你在一块吗?”
林殉的手指抵在微凉的桌面,有意无意的抠弄着桌子上翘皮的木片。
“你和我爸离婚后,他没几天就出差了,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也没接过,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我这段时间一直跟外婆住在一起。”
“外婆前段时间下田除草摔了一下,身体一直没好,只能在老家待着。”
宁晓媛安抚:“崽崽,你知道的,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家庭,北京这边工作忙抽不开身,你张叔工作也忙,你妹妹下个月刚好要开家长会,我得陪你妹妹。”
林殉反驳。
“她不是我妹。”
宁晓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是她重建家庭后跟其他男人生下来,离婚后宁晓媛没打算带林殉走,自然也就没见过她口中那个所谓的亲妹妹,名义上跟林殉虽然有着血缘关系,毕竟都是同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可轮情亲却横竖不是一家人。
“可她毕竟也是妈妈生下来的,她身上和你流的都是妈妈身上的血,也是你的亲妹妹。”
“随你怎么想。”
林殉骤然缄口,不再争辩,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里头的嘈杂声,滋滋的炒菜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家三口在暖洋洋的小洋房里温馨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有爱的吃晚饭,现实又不现实的场景浮现在林殉的脑海里。
下一秒,一道男人不耐烦的催促声骤然逼近,隔着听筒清晰传来,打破了幻想的梦境。
“菜怎么还没做好?这都几点了,安安都饿急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宁晓媛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有些急促。
“没谁,我这就挂了。”
“饭马上就来,安安听话先去洗手,妈妈这就端饭过去。”
随即,她又仓促对着林殉叮嘱两句。
“崽崽,妈妈这边忙,先挂了哈,晚上别忘了吃饭,可千万别饿着自己。”
“妈妈有空再给你联系,记得照顾好自己。”
林殉话到嘴边还没开口,“嘟嘟”两声,对方率先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这种安静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盯着骤然黑屏的手机,良久,他摸索口袋翻出霍殃给的那一根烟,在抽屉里翻出一盒快用完的火柴,粗糙的火柴梗摩擦起火,微弱的火苗在昏暗屋内跳动,他凑合着点燃了香烟。
他不会吸烟,学着他们简单吸了一口,烟气汹涌地钻进他的喉咙里,呛得他直咳嗽。
但是尝试了几下也就慢慢习惯了起来,他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脊背贴着微凉的木椅,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墙壁,发现挨着沙发旁边挂着一个相册框,他走过去,取下来,玻璃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遮挡住了内里画面。
他用袖子重重擦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年轻漂亮的宁晓媛抱着只有七八岁的林殉,和林蒋德站在游乐园大门前,一家三口拍的全家福,左下角落款时间是2015年8.18号。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他们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买蛋糕庆祝生日,直到很晚很晚才回到家。
那么幸福的回忆想忘掉都很难。
林殉盯着那幅与现在极其不融洽的场景陷入沉思,不知道是不是在酒精刺激的作用下,他竟下一秒拿起相框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相框碎裂,裂痕密密麻麻爬满镜面。
点燃的香烟再次放在嘴边,吸了几口发现,浓郁的茉莉香已经淡了很多,余味在口腔里弥漫,也感觉不到刚才的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