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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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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周末的时候,我去超市买了一周的菜,回来塞满冰箱。然后又买了包烟,白沙的,十块钱。
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
这个城市我已经很熟悉了。
当初为了他来的,现在他走了,城市还在。
地铁几号线去哪,哪家超市的菜新鲜,哪个公园的樱花春天开得最好——我都知道。
五年了。
从陌生到熟悉,用了五年。
从熟悉到陌生,只用了一晚。
那晚我从天台上下来,这个城市就变陌生了。不是真的陌生,是我看它的眼光变了。
以前走在街上,看见好吃的会想“下次带他来”,看见好玩的会想“他肯定喜欢”。现在不会了。
现在就是走。
从A点到B点,仅此而已。
这个城市终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市——钢筋水泥,车水马龙,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挺好。
朋友?没有。
当初为了他,我把所有的社交都断了。
我妈打电话骂我:沈思源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人,朋友不要了,老家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说:妈,你不懂。
我妈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你傻了。
现在我觉得,我妈说得对。
我确实傻了。
我有正经工作,收入不低,存款够躺一辈子。我长得也不差,性格还行,找个人过日子完全没问题。
为什么非要栽在他这棵树上?
想不通。
大概是年轻的时候,以为爱就是一切。
后来才知道,爱什么都不是。
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不能当朋友陪。爱就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天黑下去,又亮起来。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要是有,我肯定回到十八岁那年夏天,那天晚上,那个天台。
他不递那瓶酒给我。
我不接。
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多好。
第五天的时候,林栖又发了一条短信:
“他出院了。别担心。”
我看着这行字,没回。
删了对话。
继续抽烟。
窗外有鸽子飞过,一群,扑棱棱的。它们绕着对面的楼飞了两圈,然后往南去了。
南边是哪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们有地方去。
我没有。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一千万人。
这个城市很小,小到没有一个角落是属于我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那个天台上,十八岁,夏天的风又黏又热。陆时宴站在我旁边,手里拎着两瓶啤酒。他笑着说:“沈思源,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肯定活得比你好。”
我说:“你比我好?你比我烂多了。”
他笑,笑得很开心。
笑着笑着,他忽然不见了。
天台空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喊他名字,没人应。
我低头,看见地上有两瓶啤酒,还冒着凉气,像是刚放下的。
可拿酒的人,不见了。
我蹲下去,拿起一瓶,想喝。
瓶口刚碰到嘴唇,梦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边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第六天。
第七天。
一周过去了。
他再没出现过。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突然出现在楼道里。
就像那晚的天台,那通四分十七秒的电话,那个烧到迷糊还跑来的早晨——都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也许真的是幻觉。
也许他从未来过。
也许这五年都是假的。
也许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第八天,周五。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往地铁站走,路过那家奶茶店,忽然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他。
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长头发,正对着手机哭。
我站在外面看了她一眼。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出来。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照片,她一边看一边哭。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等车。
车来了,上去,站着,看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一站一站地数。
到站,下车,出站,往家走。
在楼下超市买了包烟,白沙的,十块钱。
上楼,开门,开灯,换鞋。
坐下,抽烟。
看着窗外。
那个女孩还在奶茶店里哭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哭完,明天还会笑。
我还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不是不想笑。
是忘了怎么笑。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思源,我是陆时宴的妈。时宴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还是想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发烧,今天刚退。他让我转告你,以后不会再去烦你了。你好好过。”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
继续抽烟。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是爱情,有的是亲情,有的是孤独。
我这盏灯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灯还亮着。
灯还亮着,人还活着。
就够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关上窗,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