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34、满天星 搬进新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他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床尾，像怕吵醒什么。等我迷迷糊糊摸到身边空了，听见阳台上传来铲子碰到陶盆的声响。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被子掀开一角，凉透了。走出卧室，就看见他在阳台上忙活——大大小小的花盆摆了一地，土、铲子、水壶堆得到处都是。他蹲在花盆中间，穿着一件旧T恤，额头上沁着薄汗，正在往一个白色的陶盆里栽什么东西，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干什么呢？”

　　他回过头，脸上沾着土，笑得像个傻子：“种花。”

　　我低头一看——那些花盆里全是满天星。小的，大的，高的，矮的，白的，粉的，还有一盆淡紫色的，挤挤挨挨摆了一整排。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一簇簇细碎的花瓣上，白花花一片，亮得晃眼。

　　“你这是——把花店搬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花盆：“你看，这一排是白色的，这一排是粉色的，这一排是紫色的。”又指着最大的那盆，“这个是主打的，放在客厅。”

　　我看着那些满天星，密密麻麻的，开得正盛：“买这么多干什么？”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不是说了吗？等它要枯的那一天，我就给你换掉。”

　　我愣了一瞬：“所以你就种了这么多？”

　　“嗯。”他的呼吸落在我耳侧，“这样你就永远有新鲜的花看了。”

　　我看着阳台上那些花——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小小的，白白的，像一片星星落在了地上。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陆时宴。”我说。

　　“嗯？”

　　“你傻不傻？”

　　他笑了，从背后更紧地环住我：“傻。为你傻。”

　　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看到，不过也没关系。

　　从那天起，家里的满天星就没断过。每周换一次，他记得清清楚楚，从没忘过。有时候我下班回来，看见花瓶里换了一束新的，还带着水珠，插口剪得整整齐齐。有时候我早上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小束，插在玻璃瓶里，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上还有没干的水痕。

　　他从不说什么，就是默默地换。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你不烦吗？”

　　他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水壶倾斜着，细流落在土面上，慢慢洇开。听见这话，他转过头来：“烦什么？”

　　“天天换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烦。看着你开心，我就不烦。”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我：“现在的我，是不是真的好？”我想，也许这就是答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他每天上班，我每天上班，晚上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在阳台看星星。周末有时候出去逛，有时候窝在家里看电影。我妈隔三差五来一趟，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进门就开始做饭。他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忙得不亦乐乎。我妈偷偷跟我说：“小陆这孩子，真不错。”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笑了一下：“嗯。”

　　有一次我爸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换了鞋也不往里走。他赶紧迎上去：“叔叔来了？快进来坐。”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旁边陪着。

　　我在厨房帮我妈做饭，偷偷往外看——我爸坐在那儿，他坐在那儿，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可我爸的茶杯一直是满的，他添的。吃饭的时候，我爸还是不说话，可他碗里的菜一直没少过，他夹的。

　　吃完晚饭我爸站起来说：“走了。”他赶紧站起来：“叔叔我送你。”我爸摆摆手：“不用。”他还是跟着出去了。

　　我在窗边看着——他陪着我爸走到楼下，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我爸点了点头，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爸走远，才转身上楼。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叔叔说什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他说——好好过日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说，别辜负源源。”

　　窗外的风吹进来，阳台上满天星轻轻摇晃。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嗯。”我说。他走过来，抱住我，抱得很紧。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满天星在月光下，小小的，白白的，像一片星星。他握着我的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