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35、以后是一家人 那顿饭

　　那顿饭之后，我爸的态度明显软了下来。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问他一句。每次他都认认真真回答。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我：“思源，你爸喜欢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请叔叔阿姨吃顿饭。正式的。”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正式的？”

　　“嗯。”他说，“就是那种——见家长的正式。”

　　我想了想：“我爸爱吃红烧肉。我妈什么都行。”

　　他眼睛一亮：“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都在研究怎么做红烧肉。网上看教程，问我妈秘诀，自己在家练手。厨房里飘了三天肉香，每次端出来一碗，色泽一层比一层深，油亮亮的，他举着筷子让我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表情。

　　练到第三天，他端着一碗红烧肉来找我。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肥瘦相间，软烂入味，甜咸刚好，收汁收得透亮。

　　“怎么样？”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还行。”

　　他松了口气：“那就是可以？”

　　“嗯，”我说，“可以。”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嘴角压都压不住，转身又往厨房跑，像是要把这个配方再确认一遍。

　　周六那天，他一大早起来准备。买菜，洗菜，切菜，忙里忙外。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瞄他一眼——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满头大汗，认认真真地翻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中午十一点，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我妈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水果。

　　“妈，来了？”

　　“嗯。”她走进来，看见厨房里的他，愣了一下，“小陆在做饭？”

　　“嗯，说要正式请你们吃饭。”

　　我妈笑了：“这孩子。”

　　我爸跟在后面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叔叔阿姨来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好。”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没那么冷了。

　　十二点，菜上齐了。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他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叔叔阿姨，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妈先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他紧张地看着她。我妈笑了：“好吃，比外面做的还好吃。”他松了口气，又看向我爸。

　　我爸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然后我爸开口了：“嗯。”就一个字，可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爸放下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坐吧。”他赶紧坐下。我爸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认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我爸开口：“小陆。”他坐直了：“嗯，叔叔您说。”我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源源这孩子，从小脾气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他没说话，认真听着。“他为了你，吃了很多苦，我们都知道。”他的眼眶红了：“叔叔——”“别说话。”我爸打断他。他闭上嘴。

　　我爸看着他，继续说：“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他顿了顿，“你好好待他。”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就那样坐在餐桌前，当着我们的面，流着眼泪：“叔叔，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可他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我妈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嗯，吃饭。叔叔，您多吃点。”我爸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那天下午，我爸破天荒地在我们家待了很久，看电视、喝茶、偶尔说几句话，他就陪在旁边，端茶倒水。傍晚，我爸站起来说要走了，他赶紧跟着站起来：“叔叔，我送您。”我爸没拒绝。

　　他们一起下楼。我站在窗边看着——走到路口，我爸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点点头。我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爸走远，过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你爸说什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笑，还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他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他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思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顿了顿：“谢谢你爸，谢谢你妈，谢谢你——”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愿意等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笑了——很短的笑，可他很开心。窗外的风吹进来，阳台上满天星轻轻摇晃，夕阳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