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33、第 33 章 我们在说我

　　那天之后，他像是被人悄悄拧动了身体里某个看不见的开关，整个人突然变得笃定又安静，不再躲也不再等了。每天该出现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有时是粥有时是豆浆，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门不按第二遍铃。晚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站在花坛边那张长椅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周末两天全程陪同——逛超市、买菜、散步，推着购物车跟在我旁边，我随手拿的东西他接过去放进车里，从不问我“要不要”。

　　我妈已经习惯多做一个人的饭，碗筷摆好之前会往桌角多放一双。我爸也不再冷着脸——虽然还是不怎麼说话，但偶尔会问他一句“工作怎么样”，语气生硬，像在练习一门不熟悉的外语。他每次都认认真真回答，腰背挺直，像向领导汇报工作一样。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

　　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了，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远处马路上若有若无的车流声。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腿上，自己穿着薄毛衣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白。

　　他忽然开口：“思源，我们买个房子吧。”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眼睛平视着我，嘴角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终于找到了说出口的机会。

　　“买房子？”我问。

　　“嗯。”他说，“总不能一直住你家。”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怎么，嫌我家不好？”

　　他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你妈对我特别好，你爸虽然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不讨厌我了——”

　　“那你买什么房子？”

　　他看着我，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比刚才暖了一点，指尖还是凉的，压在我的指节上，微微用力。

　　“我想——”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有个我们自己的地方。”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不用太大，够住就行。离你公司近一点，你上班方便。有个阳台，可以种花，可以看星星。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那句话有点重，需要先喘一口气才能说出来。

　　“有个房间给你妈留着，她想什么时候来住都行。”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轻——像那天晚上盖在身上的大衣，像巷子里他抱着我的温度，像他说“我不会让你再碎了”时的声音。

　　“陆时宴。”我喊他。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点头。“知道。我在说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的光。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他愣了一下。“好？”

　　“嗯。”我说，“买吧。”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他扑过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思源思源思源——”

　　我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松开——要窒息了——”

　　他松开一点，看着我的脸，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我看着他那个傻样，也笑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都在看房子。网上看，实地看，白天看，晚上看。他比我还积极，每到一处都要问东问西——采光怎么样，通风怎么样，离地铁多远，附近有没有医院、超市、公园。一边问一边拿手机记，手指戳着屏幕，像在记录某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看他那认真样，忍不住问：“你是买房还是搞调研？”

　　他回过头，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们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当然要认真。”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定下来的那套在城东，离我公司走路十五分钟，三室两厅，有个大阳台，阳光很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山，山脊的轮廓在傍晚变成深蓝色，再慢慢融进夜色里。

　　他问我：“喜欢吗？”

　　我说：“还行。”

　　他笑了。“那就是喜欢。”

　　我没说话。他就当我默认了。

　　签合同那天，他拉着我一起去。售楼小姐看着我们俩，眼神有点奇怪，但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落下去，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坐在旁边，看见他指节微微发白。

　　签完字，他握着我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思源。”

　　“嗯？”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从没想过“家”这个字。现在他说，我们有自己的家了。我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反握住他：“嗯。”

　　搬家那天，他比我忙。搬家具，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忙里忙外。我妈来帮忙，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偷偷跟我说：“小陆这孩子，是真心对你。”我看着他在阳台上搬花盆的背影，瘦瘦的，可很有力气。“我知道。”我说。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新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还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隔着一层玻璃变得又低又模糊。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思源。”

　　“嗯？”

　　“谢谢你。”

　　我看着他：“谢什么？”

　　他想了想：“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他顿了顿，“愿意跟我有个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认真。还有光，一直都有光。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躲，只是眼睛低下去又抬起来。

　　“陆时宴。”我说。

　　“嗯？”

　　“以后别说谢谢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看着他：“因为——”我顿了顿，“我也要谢谢你。”

　　他的眼眶红了。然后他靠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他种的几盆绿植叶子轻轻摇晃。这个家，是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