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32、他尝起来很咸 那天晚

　　那天晚上之后，他家里的事还是没解决，那扇门始终关着，他妈不松口，他爸也不低头。可他把那些重量都藏起来，没让我看见。

　　他妈依然不接受，他爸依然冷着脸。可他好像不在乎了——或者说，他把那些情绪都收起来了，不让我看见。每天照常来，照常笑，照常握着我的手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有时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视线越过楼宇间的缝隙，定在某一个我看不到的方向。我没问。有些事，只能他自己消化。

　　那天是个周五。

　　他来得比平时早，门铃响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水果，一袋是满天星。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像是有一件还没说出口的好事在他心里偷偷发酵着。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想你了。”他说，笑得很自然。

　　我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脸上的表情太松了，松得不像是装的，更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透一口气。

　　我妈留他吃晚饭。他坐在餐桌前，和我爸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盘红烧肉，谁也不先动筷子。我爸还是那副样子，冷着脸不说话，可碗里的饭比平时吃得慢，像是故意在等什么。我妈在中间打圆场，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我爸要不要汤。他看着我妈，眼眶忽然有点红，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那个表情盖过去了。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我妈不让，他说：“阿姨，让我做点事。”语气很轻，像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洗吧。”他卷起袖子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

　　我站在门口看。他洗得很认真，一个碗一个碗地刷，冲干净，放进碗架里。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像是确认每一处都干净了才放下去。水汽蒙在玻璃窗上，把他的背影映得有些模糊。

　　他忽然开口：“思源。”

　　“嗯？”

　　“你妈真好。”他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却比水声更清楚。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瘦，有点驼，可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做一件很小的事。“嗯。”我说。

　　他洗完了，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覆在眼球表面，还没聚成滴，但已经在那里了。

　　“怎么了？”我问。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汽——不是泪，是洗碗时溅上去的。他开口，又停住，像是那句话太重，需要先喘一口气才能说出口。我等着，没催他。

　　“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说——”他的声音有点抖，“她愿意试试。”

　　我愣住了：“试试什么？”

　　“试试——”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接受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混着喜悦、不确定和一点不敢相信。那些情绪叠在一起，在他的瞳孔里晃动着，像水面被风吹皱。

　　“怎么突然——”我问。

　　他摇摇头：“不知道。”他停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一点，“可能就是时间到了吧。”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离我那么近，像一棵终于从土里长出根来的树。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不是以前的轻吻。是很深很深的吻。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微微的颤抖，先是轻轻地碰，然后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深。我被他抵在厨房门框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气息涌进来，带着一点点咸——那是眼泪的味道。他在哭，可他没停，吻得更深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我的肩膀，手臂箍着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按。我喘不过气，真的喘不过气。可我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一点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很重，喷在我脸上，热热的。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在笑，傻傻地笑。

　　“思源。”他喊我。

　　我喘着气，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这样子，笑得更傻了。

　　“我爱你。”他说。

　　我愣住了。他就那样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了那三个字——很轻，很重。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像傍晚水面上的碎光。我抬起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然后说：“我知道。”

　　——三个字。没有更多了。但已经够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想亲下来，我伸手挡住他的嘴：“还来？想让我窒息？”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握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就慢慢来。慢慢亲一辈子。”

　　我看着他那张傻脸，忽然也笑了。很短的笑，可他看见了。他抱着我，站在厨房门口。客厅里电视开着，我爸在看新闻。厨房里水槽边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阳台上满天星安安静静地开着，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抱着我，我靠在他怀里，很久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我们之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