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31、出柜 那天晚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一件大事做完了。

　　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那天他照常来接我下班，脸色有点白，但笑得很正常。我们一起吃了饭，散了步，他在我家待到九点多才走，坐在沙发上和我爸一起看了半集新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也没人觉得尴尬。一切如常。

　　第二天，他发消息说家里有点事，晚点来。我没当回事。

　　第三天，他来了，拎着两袋水果，还给我妈带了盒茶叶。吃饭的时候他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菜夹起来又放下。我没问。

　　吃完饭，我们坐在阳台上。天气已经转凉了，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自己只穿一件薄毛衣。他握着我的手，很久没说话。我看着星星，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思源。”

　　“嗯？”

　　“我跟家里说了。”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抖，指尖压着我的指节，微微发颤。

　　“说什么？”

　　他看着我，像是要把这句话说得很重：“说我们的事。”

　　我愣住了。

　　“说我喜欢你，说要跟你在一起，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点点害怕——不是怕家里，是怕我。怕我什么反应。

　　“然后呢？”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吸进去又吐出来：“我爸很生气，骂了我一顿，摔了东西。”

　　我没说话。

　　“我妈哭了，说白养了我这个儿子。”

　　我听着这些，心里有点堵，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上不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可他的手还在抖，抖得我手腕都被他攥疼了。

　　“然后？”

　　“然后——”他看着我，“我就走了。”

　　“走了？”

　　“嗯。”他说，“我告诉他们，公司我可以不要，钱我可以不要，什么都不要。”

　　“但我不能不要你。”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阳台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下不知道哪家的电视声，远远的，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我看着他的脸——瘦瘦的，白白的，眼眶有点红。可他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起来，风吹不灭。

　　“陆时宴。”我喊他。

　　“嗯？”

　　“你疯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松了一口气：“可能吧。”

　　我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说不出话。他握紧了我的手，继续说：“公司那边，他们拿我没办法。这几年大部分业务都是我谈的，客户只认我。我爸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我没说话。

　　“工作能力这东西，”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有时候也挺好用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明明在笑，可眼眶越来越红，像是笑着笑着就要裂开了。

　　“你妈呢？”我问。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她——可能还需要时间。”

　　我看着他那颗低着的头，后颈的骨头微微凸出来，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妈站在门口愣住的那个眼神，想起她说“我的源源怎么被折腾成这个样子”，想起她抱着我哭，想起她说“傻孩子，妈不担心你，担心谁？”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贴着他的头发，很软，微微有些凉。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亮晶晶的。

　　“会好的。”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妈当时也这样，”我说，“后来就好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从肩膀上传出来：“思源。”

　　“嗯？”

　　“谢谢你。”

　　我看着夜空，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一直没松，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那天之后，他更忙了。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两头跑。有时候晚上来，脸色很疲惫，可看见我就笑。笑着笑着就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像是梦里还在想什么。

　　我妈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我爸看见了，冷哼一声继续看报纸——可他没再看那冷冰冰的眼神，偶尔还会偷偷瞄一眼，瞄一眼，然后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问。

　　有一天晚上，他来得很晚。我正准备睡觉，听见门铃响。打开门，他站在外面，脸色很差，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直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我站着，让他抱。过了很久，他开口：“我妈——还是不接受。”

　　我没说话。

　　“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见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堵，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可我没说话，只是伸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就像我妈当年拍我那样。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又重又沉。

　　他在我怀里待了很久，久到我腿都站麻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思源。”

　　“嗯？”

　　“不管她接不接受，”他说，“我都不会放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难过，可也有光，很亮的光。

　　“我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看着他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巷子里，他也是这样。那时候我推开他了，现在我没有。就让他抱着，抱着就抱着吧，反正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他怀里很暖。

　　我站着，让他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