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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原 我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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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还是回了公寓。
并不是因为他这一次示弱，就可以带来我的心软。
我的心原本是硬的。
遇见他之前，我活得像一块石头。不指望谁，不依赖谁，谁也别想走进来。我妈说我从小就冷，冷得不像她儿子。她说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对象？我说不找。
后来遇见他。
十八岁那年夏天，学校天台上，他递给我一瓶啤酒。易拉罐上凝着水珠，他笑着说：“同学，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请你喝酒。”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一口，把心喝软了。
后来他为我把心揉碎。
再后来，碎掉的心慢慢变冷。
现在它冷了。
不会再热了。
永远。
我推开公寓的门，屋里很黑。我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里，听着手机里他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像远方的潮汐。
我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思源……你在听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他说，“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挂。”
我听着。
“对不起。”他说，“不是为昨晚。是为这些年。为每一次让你等，每一次让你失望，每一次让你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他说，“我这人就这样，烂泥扶不上墙。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人，什么是对的答案，就是不敢选。拖，拖，拖，拖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闭上眼睛。
“昨晚在天台上，我问你是不是还恨我。你没回答。”他说，“我现在想跟你说，你恨我是对的。我该恨。”
“但你要是问我，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他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这些年，我不管跟谁在一起，脑子里都是你。喝多了喊你名字，喝少了想你。结婚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里哭。因为我知道，我亲手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我睁开眼。
窗外有雪光透进来，淡淡的白。
“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他说，“我就想跟你说，如果有下辈子——”
我把电话挂了。
下辈子。
又是下辈子。
我这辈子还没过完，你跟我谈下辈子。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在床边坐下。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数什么？
数这些年有多少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这间屋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
数他结婚那天，我打了多少个未接？
数那条短信里的两个字：忘了？
还是数——我为他软过多少次心，碎过多少次，又冷过多少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期待，没有失望。
什么都没有。
空得像个荒原。
我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那是路灯亮了。
我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这人是谁？
这么瘦，这么冷，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这还是我吗？
还是说，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遇见他之前的我，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块石头。遇见他之后才知道，石头也会开花。然后他把花掐了。石头还是石头。只是更冷了。
我从浴室出来，在床边坐下。
手机躺在那儿，屏幕是黑的。
我伸手拿起来，看着那个通话记录。时长：四分十七秒。
四分十七秒。
我跟他的一辈子，最后只剩四分十七秒。
我笑了一下。
没出声，就是嘴角动了动。
然后我躺下来，侧过身，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
我忽然想起那束满天星。
进门的时候随手放在鞋柜上了，现在应该快蔫了。
十块钱三束的那种，能活多久？
我没起来看。
就躺着，看着窗外的雪。
看着看着，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还是他：
“晚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
晚安。
不是“忘了”。
是晚安。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屋里很静，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妈问我：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对象？
我说：不找。
后来遇见他，我以为我找着了。
再后来才发现——
有些东西，宁愿从来没找着。
找着了，再丢掉，比从来没找着还难受。
因为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甜的，暖的，让你觉得活着有意义的。
然后没了。
什么都没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我闭上眼睛。
耳边好像又响起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虚弱的，像隔着一整个曾经——
“思源……”
我没睁眼。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沉下去。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他。
只有我自己。
和一片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