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27、明天还能来吗 吃完饭

　　吃完饭，我妈站起来收碗。

　　他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接。

　　“我来吧。”他说。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把碗给他。

　　“我来吧。”她说。

　　他站在那儿，手里空空的，有点尴尬。

　　我没说话，看了看我爸。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低着头看。

　　没抬头。

　　也没说话。

　　只是报纸，很久没翻页了。

　　我站起来。

　　“跟我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

　　他跟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着，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书桌。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我走到床边，坐下。

　　他站着，看着我。

　　“坐吧。”我说。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

　　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还是白的，整个人还是瘦得脱相。

　　可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觉得很熟悉。

　　很久以前见过。

　　“冷吗？”我问。

　　他摇摇头。

　　我看着他那件单薄的卫衣。

　　“嘴硬。”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

　　扔给他。

　　“穿上。”

　　他接住，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套上。

　　那件外套是我的，有点大，穿在他身上刚好。

　　他穿着我的外套，坐在那里，看着我。

　　眼眶又红了。

　　“思源。”他喊我。

　　“嗯？”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等着。

　　等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瘦瘦的，穿着我的外套，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

　　眼眶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

　　说不清的笑。

　　“那就别说。”我说。

　　我又坐下。

　　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也看着我。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开口。

　　“你爸——”

　　他顿了顿。

　　“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看着他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你说呢？”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又抬起头。

　　“我会让他喜欢的。”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点点害怕。

　　“怎么让他喜欢？”我问。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努力。”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追我的时候。

　　也是这样，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会对你好的。”

　　那时候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等了五年。

　　后来他娶了别人。

　　后来他让我心碎。

　　现在他又坐在这里，穿着我的外套，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我应该不信的。

　　我应该把他赶出去的。

　　我应该——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

　　亮晶晶的。

　　“陆时宴。”我喊他。

　　“嗯？”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他的眼泪流下来。

　　“知道。”他说。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知道。”

　　“你知道——”

　　我顿了顿。

　　“我的心碎过吗？”

　　他站起来，走过来。

　　在我面前蹲下。

　　抬头看着我。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所以——”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外面的风。

　　可握得很紧。

　　“所以我不会再让它碎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移开眼，看向窗外。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

　　可我知道，外面有路灯，有风，有夜。

　　和他那天站在楼下等我的夜一样。

　　他握着我的手，没说话。

　　就那么蹲着，握着。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帘。

　　也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

　　一下，一下。

　　很久以后。

　　我开口。

　　“你该走了。”

　　他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明天——”

　　他顿了顿。

　　“还能来吗？”

　　我看着他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过了很久，说：

　　“随便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亮得像有光在里面。

　　“那我明天来。”他说。

　　我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我。

　　“思源。”

　　“嗯？”

　　“晚安。”

　　我看着他那张脸。

　　过了很久，说：

　　“路上慢点。”

　　他笑了。

　　很轻的笑，短得像没笑过。

　　可他那双眼睛，亮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躺下。

　　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里有他的味道。

　　外套上也是。

　　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可我知道，是他的。

　　我闭上眼。

　　脑子里是他刚才的样子。

　　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流着眼泪说：“所以我不会再让它碎了。”

　　还有那句：“那我明天来。”

　　还有那个笑。

　　很短，很轻。

　　可他那双眼睛，真亮。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我爸的眼神。

　　冷冷的，看了我几眼。

　　什么也没说。

　　可那眼神，什么都说了。

　　我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

　　乱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轻。

　　像那晚盖在身上的大衣。

　　像巷子里他抱着我的温度。

　　像刚才他握着我的手。

　　还有那句话——

　　“所以我不会再让它碎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淡淡的。

　　但它还在。

　　就像他。

　　明明不该来，还是来了。

　　明明不该信，还是——

　　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此刻，就这样吧。

　　躺在这里。

　　闻着他的味道。

　　想着他的脸。

　　和他那句“明天还能来吗”。

　　还有我那句“随便你”。

　　随便你。

　　随便你来不来。

　　随便你——

　　算了。

　　我闭上眼。

　　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

　　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流着眼泪说：“所以我不会再让它碎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想说什么。

　　可说不出来。

　　就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