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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巷口 出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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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的第五天。
胃还是不舒服，吃什么都不对。小米粥喝了一周，嘴里淡出鸟来。我妈天天盯着，连口咸菜都不让多吃。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可心里难受。
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以为很快就能忘掉的。
可根本忘不掉。
闭上眼是他。
睁开眼还是他。
连做梦都是他站在走廊那头，穿着病号服，抱着那件大衣，孤零零的样子。
太他妈痛了。
痛得受不了。
第六天晚上，我妈去跳广场舞了。
我换衣服，出门。
楼下有家烧烤店，开了十几年，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后来去了那个城市，就再没来过。
老板换了人，不认识我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来十串羊肉，五串牛肉，两瓶啤酒。”
老板看了我一眼：“一个人？”
“一个人。”
他点点头，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餐具，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他。
想那些年。
想那天他说的话。
想他站在走廊里那副样子。
越想越烦。
烦得想砸东西。
酒先上来了。
我拿起一瓶，对着瓶口就要灌。
手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
我抬起头。
他站在旁边。
陆时宴。
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还是白的，眼下青黑一片。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酒瓶从我手里抽走。
“你胃不好。”他说。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那股烦躁一下子涌上来。
“装模作样干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跟踪我？”
他摇摇头。
“没有。”他说，“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
我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短得像没笑过。
“担心我？”我指着桌上的酒瓶，“那你把酒还我。”
他没动。
“还给我。”
“不还。”
我站起来，伸手去抢。
他把酒瓶举高，我够不着。
我比他矮半头，以前就够不着，现在更够不着。
“还给我。”我盯着他。
他看着我。
“不还。”
“你凭什么？”
他顿了一下。
然后开口。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还带着一点颤。
“我不高兴。”
我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红的像那天在医院里一样。
然后眼泪流下来。
就那么流着，看着我。
烧烤店里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那些眼泪亮晶晶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羊肉好了啊！”老板在喊，“那位小哥，你的羊肉！”
我转过头。
羊肉串摆在盘子里，滋滋冒着油，热气腾腾的。
“羊肉要凉了。”老板又说。
我看着那盘羊肉，又看看他。
他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泪，手里还攥着那瓶酒。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懒得和他计较了。
坐下，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
烫的。
孜然味，辣椒面，还有点焦香。
好吃。
太久没吃了。
咬了两口，胃里突然一阵抽痛。
操。
又来了。
我放下羊肉串，捂着胃，弯下腰。
疼。
一阵一阵的绞。
操操操。
我怎么现在这么弱不禁风？
吃个羊肉都他妈——
手被人握住了。
他蹲下来，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
“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他的声音很近。
他的手很暖。
和我那晚蜷缩在病床上的温度一样。
我想甩开他。
可他握得更紧了。
“松开。”我说。
他没松。
反而往前靠了靠，把我往他怀里带。
“你干什么？”我想推开他。
他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
周围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你松开！”我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不松。”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我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比我快。
“你他妈赶紧给我松开！”我挣了一下，“滚啊！”
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胃药，抠出两粒干咽下去。
然后掏出钱，拍在桌上。
“老板，结账。”
不等他找钱，我转身就走。
他跟在后面。
我走快，他也快。
我走慢，他也慢。
走到巷口，我猛地转身。
他差点撞上来。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
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亮的那一下。
“我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顿住了。
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就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
胃还在隐隐地疼。
远处有车驶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走。
巷子里暗下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
谁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