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花》猫娘不吃猫粮

11、时间 面试过

　　面试过了。

　　周一入职，还是老本行，公司不大，十几个人，氛围挺好。人事姐姐加我微信的时候笑着说：“欢迎回家乡发展啊。”

　　回家乡。

　　这三个字让我愣了一会儿。

　　是啊，回家了。

　　入职那天早上，我妈起得比我还早。

　　我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小咸菜，还有一盘她凌晨起来现烙的葱油饼。

　　“多吃点。”她坐在旁边看着我，“第一天上班，别饿着。”

　　我喝了一口粥，热的。

　　咬了一口饼，脆的。

　　胃里暖暖的，一点都没难受。

　　“好吃吗？”她问。

　　“嗯。”

　　她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低头，擦了擦眼睛。

　　“妈。”我喊她。

　　“没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就是高兴。”

　　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低头，继续喝粥。

　　出门的时候，我爸也起来了。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报纸，没看，就那么站着。

　　我换好鞋，直起身，看着他。

　　“爸，我走了。”

　　他点点头。

　　我拉开门，往外走。

　　走到楼道口，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路上慢点。”

　　我回头。

　　他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那张报纸。

　　我笑了一下。

　　“知道了。”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大事。熟悉熟悉环境，认识认识同事，看看之前的项目资料。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我跟着去了，点了份西红柿鸡蛋面，吃完了，没吐。

　　下午继续看资料。

　　五点四十，同事开始收拾东西。

　　“下班了？”我问。

　　旁边的小张看了我一眼，笑了：“哥，你以前在哪儿上班啊？六点下班不正常吗？”

　　我一愣。

　　是啊，六点下班，正常。

　　可我习惯了加班，习惯了凌晨才出公司大门，习惯了把工作当避难所。

　　现在不用了。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跟着大家一起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还亮着。

　　太阳在西边，橙红色的，暖洋洋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街道——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包子铺，那个我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那棵春天会开满白花的槐树。

　　一切都很熟悉。

　　又好像有点陌生。

　　可我知道，这种陌生，是会慢慢消失的。

　　因为我有时间。

　　很多很多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有种预感。

　　点开。

　　“听说你回老家了。也好。好好过。——林栖”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

　　窗外，包子铺过去了，文具店过去了，槐树过去了。

　　一站一站，往家的方向。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回来啦？”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走进厨房。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山药排骨汤。

　　“怎么做这么多？”我问。

　　“第一天上班，补补。”她端着饭出来，“你爸也真是的，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换了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过来，坐下。

　　吃饭。

　　还是那样，不怎么说话。

　　可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那沉默里，隔着什么。

　　现在那沉默里，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沉默。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我妈不让，说你去歇着。

　　我说没事，我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在厨房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灶台。

　　“源源。”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谁……还找你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洗碗。

　　“不找了。”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她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嗯。”

　　“你还年轻。”她说，“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

　　我看着手里的碗，泡沫一点一点往下淌。

　　时间还长着呢。

　　是啊。

　　我才二十六岁。

　　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洗完碗，我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淡淡的，像一层纱。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很多照片——工作的、出差的、一个人吃饭的。

　　还有几张他的。

　　我盯着那几张看了很久。

　　然后选中，删除。

　　一张，两张，三张。

　　全部删完。

　　相册里空了。

　　可我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空。

　　因为我知道，时间会填满它的。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五年、十年。

　　总有一天，那些照片会模糊，那些记忆会褪色，那些疼会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

　　淡到想起来的时候，就像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故事。

　　与我无关。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关上窗，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时间足够冲刷掉一切。

　　我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过到他变成一个小点，过到他消失在地平线上。

　　过到我想起他的时候，不会再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宽，很清，哗哗地流着。

　　河对岸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眼熟。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话。

　　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河对岸的雾气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河水还在流，哗哗的，不知道流向哪里。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也走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被子上。

　　我躺了一会儿，看着那道光。

　　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上班。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他不一样。

　　是我。

　　因为那个梦里，我先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