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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扎根 在家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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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躺了三天。
第一天，我妈炖了鸡汤，我喝了半碗，吐了一半。
第二天，她包了饺子，我吃了三个，胃疼了一下午。
第三天，她熬了山药粥，我喝完一碗，没吐，也没疼。
她很高兴，说这是好兆头。
我爸还是那样，每天看报纸，偶尔看我一眼，不说话。但吃饭的时候，他把那盘青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就一下。
很小的动作。
我看见了。
第四天早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层薄被子。楼下有人遛狗，有人买菜，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要不，不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不走了。
就在这儿待着。
找个工作，租个房子，或者就住家里。每天下班回来，吃我妈做的饭，陪我爸看报纸。周末去超市买菜，去公园散步，去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吃碗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平平淡淡的，安安稳稳的。
没有他，没有那些破事，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挺好。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用了五年的办公软件。
点开设置。
找到那个选项。
“离职申请”
我看了很久。
这五年，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把自己搞得忙忙叨叨的。为什么？
因为忙起来，就没时间想他。
因为忙起来，就不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因为忙起来，就可以骗自己：我有事干，我有钱赚，我活得挺好。
可那些钱呢？
几百万存款，躺银行里，一分没动。
有什么用？
买不来一顿家里的饭，买不来我妈看我喝粥时那个眼神，买不来我爸推过来那盘青菜。
买不来心安。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填表，提交。
就这么简单。
手机震了一下，是HR的回复：
“收到。我们会尽快处理。”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撕心裂肺的。
就是坐在阳台上，抽着烟，阳光晒着，点了几个按钮。
结束了。
我灭了烟，站起来，走进屋里。
我妈在厨房择菜，看见我进来，问：“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妈。”我说。
“嗯？”
“我辞职了。”
她愣了一下。
“辞了？”
“嗯。”
她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笑了。
“那就在家多待几天。”她说，“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好。”
“工作的事不着急，慢慢找。”她低头继续择菜，“这儿的公司也挺多的，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嗯。”
她择着菜，忽然又抬起头。
“真不走了？”
“不走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可她在笑。
“好。”她说，“好。”
然后继续择菜。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里的菜上，落在她眼角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上。
我忽然觉得，这五年，好像也没那么不值。
下午，我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看招聘网站。
这个城市不大，工作机会也不多。但我好歹干了五年，履历拿得出手，找个差不多的应该不难。
翻着翻着，看见一家公司。
就在城东，离家不远。做的是老本行，待遇也还行。
我点了申请。
然后继续往下翻。
又看到一家。
再一家。
一下午，投了七八份简历。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接起来。
“您好，是沈思源先生吗？我们是XX公司，看到您投的简历……”
我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笑。
这么快？
这城市小是小，效率还挺高。
约了面试时间，后天上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晚霞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烧起来一样。
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的，拖得很长。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
我爸还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抬头。
“爸。”我说。
他翻了一页。
“我找着工作了，后天面试。”
他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
“嗯。”他说。
就一个字。
可我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小很小的弧度。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我看着那个弧度，忽然笑了。
“爸。”我说。
他抬起头。
“报纸拿反了。”
他低头一看。
真的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小时候见过很多次。每次我调皮捣蛋，他就是这么瞪我的。
可这一次，瞪完之后，他笑了。
很短，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我看见了。
我也笑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我们俩。
“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
她看看我爸，又看看我。
也笑了。
窗外的晚霞烧得正旺，一片橙红。
屋里很暖。
不是暖气的那种暖。
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来。
可我知道，这个城市，从今天起，不再是陌生的了。
因为我要在这儿扎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