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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多管闲事(第二章) 深秋的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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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比初秋凛冽许多,一连几日的冷风过境,育英中学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大片大片枯黄脱落,铺满整条走道。风一吹,枯叶簌簌滚动,带着萧瑟又荒凉的秋意,笼罩了整座校园。
教室里依旧日日喧闹,少年人的热闹从不间断,可最后一排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沉冷。
自温叙转学过来已有月余。
一个月的同桌时光,足够温叙摸清沈知倦所有的习性。
他冷淡、沉默、不喜热闹、不爱与人亲近,永远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待人的温和是礼貌外壳,骨子里是旁人永远捂不热的寒凉。
温叙一直很乖。
他记得沈知倦每一次细微的皱眉,记得他不耐时沉默的停顿,记得他不喜嘈杂、不喜刻意靠近、不喜旁人过度关心。
所以他收敛自己的活泼,克制自己的分享欲,小心翼翼守着分寸。
能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吵、不闹、不打扰,就是他对沈知倦最好的相处方式。
可即便如此,贺景禾的针对从未停止。
作为沈知倦的表弟,贺景禾几乎是下意识地护着沈家所有人的体面,也莫名排斥所有突然靠近沈知倦的陌生人。在他眼里,温叙温顺怯懦、太过软糯,像一碰就碎的摆设,偏偏总安安静静待在沈知倦身边,格外碍眼。
课间只要看见温叙和沈知倦多说一句话,贺景禾便会径直走过来,语气冷淡又刻薄。
“能不能别总缠着我表哥?”
“你很闲吗?没事干就刷题,别总凑过来找存在感。”
“他不需要你陪,更不需要你可怜。”
温叙每次都只是默默闭嘴,轻轻垂眸,从不反驳,也不辩解。
他性子软,不愿与人发生争执,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本就冷淡寡言的沈知倦再多添半分麻烦。
他以为这样安稳克制,便能相安无事。
直到这场深秋的变故,轰然打碎了所有平静。
沈知倦的爷爷走了。
在一个降温的深夜,安然离世。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整个班级都隐约得知了动静。老师替沈知倦请假的时候,语气带着惋惜,轻声在班里说了一句,让同学们近期多注意分寸,不要吵闹,不要随意打扰沈知倦。
所有人都知道,爷爷是沈知倦这辈子仅剩的温柔与牵绊。
父母绝情离去,世间唯一真心疼他、护他、拼尽全力将他养大的人,从此彻底离开了他。
那几天,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空落落的。
没有清冷静坐的少年,没有沉寂疏离的气场,可那片空位透出的荒芜冷清,却时时刻刻压在人心头。
温叙的心空了一大块。
他无法想象沈知倦一个人面对离别时的模样。
他本身常年受病痛折磨,最懂孤独隐忍的滋味,更懂失去唯一依靠的绝望。他日日惦记着那个冷淡孤寂的少年,心底酸涩泛滥,整夜都无法安稳入眠。
他想,沈知倦那么冷、那么硬、习惯独自扛下所有,此刻一定比任何人都难熬。
一周后,沈知倦返校。
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片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大半。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点颓塌的姿态,身形清瘦,却稳得不像话。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变化。
眼底最后一点浅淡的人气彻底消失了。
从前的冷淡,是疏离、是不愿亲近、是礼貌隔阂。
而现在的冷,是死寂、是荒芜、是万物皆空的漠然。
他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霜,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是把整个世界、所有温情、所有过往,尽数隔绝在外。
谁都不敢上前搭话,不敢问候,不敢安慰。
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同学,此刻都下意识避开目光,生怕一不小心刺痛他。
贺景禾看着自己表哥这般模样,心里也闷得难受,看向后排空位旁的温叙,眼神更冷了几分,敌意愈发浓重。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任何人靠近沈知倦,都是多余。
尤其是温叙。
他觉得温叙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在沈知倦最痛苦的此刻,显得格外虚假刺眼。
温叙看着走进座位、沉默落座的沈知倦,鼻尖轻轻发酸。
他一夜未眠,早早想好,要温柔一点、安静一点、好好陪着他,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不让他再孤单。
第二天清晨,温叙起得很早。
他特意绕去校门口的早餐店,精挑细选了温热清淡的早餐。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豆浆,两个松软不腻的奶白蒸包,没有任何重油重糖的味道,全是最清淡、最养胃的口味。
他记得沈知倦不爱甜食,不爱油腻,偏爱清淡简单。
揣着温热的早餐袋,温叙的手心一直是暖的,可心口却又慌又忐忑。
他怕冒犯,怕多余,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在沈知倦眼里格外可笑、格外累赘。
早读课前,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不止。
温叙趁着没人注意,指尖轻轻发抖,一点点将早餐推到沈知倦的桌角,动作轻得近乎卑微。
他压低声音,软糯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沈知倦,这是热的早餐,你还没吃吧?吃一点好不好,空腹上课会很难受的。”
他不敢提爷爷,不敢提难过,不敢提安慰的话语,生怕戳中他最痛的伤口。
只能用最笨拙、最无声的方式,给他一点点暖意。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很难过。”温叙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吵你,真的不吵你。你想发呆、想沉默、想一个人待着都可以,我就安安静静待旁边,不打扰你。”
“你别饿着自己。”
短短几句话,温柔、纯粹、小心翼翼,盛满了少年最赤诚的心疼。
一旁不远处的贺景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下皱紧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叙,语气满是不耐和讥讽:“温叙,你能不能别装好人?”
温叙一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茫然。
“我表哥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你这种假惺惺的关心。”贺景禾语气刻薄,句句针对,“你以为送个早餐、说两句话就是安慰?你只会烦他,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我没有……”温叙小声辩解,眼底泛起浅浅的委屈,“我只是想让他吃点东西。”
“不需要。”贺景禾冷声道,“你别以为天天凑在他旁边,就能装作很懂他的样子。你根本不了解他,也不配关心他。”
温叙被怼得哑口无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难堪又无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垂眸、置身事外的沈知倦,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淡漠,没有落在贺景禾身上,直直看向身侧的温叙。
那双沉寂死寂的眸子里,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温叙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看见沈知倦薄唇轻启,嗓音沙哑低沉,带着连日疲惫熬出来的冷硬,字字冰冷,清晰无比。
“拿走。”
温叙指尖微僵,小声嗫嚅:“是热的,你吃一点点……”
“我说拿走。”沈知倦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温叙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带着最后一点柔软的坚持:“不吃早饭胃会疼,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话没说完,便被沈知倦彻底打断。
少年目光冷淡,疏离至极,轻飘飘吐出六个字,彻底隔绝了所有温柔与善意。
“温叙,别多管闲事。”
空气骤然安静。
教室里隐约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冰冷僵持的氛围。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骤然攥紧,酸涩、难堪、委屈,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他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温柔体贴、所有的心疼与在意,在沈知倦眼里,不过是多余的闲事。
沈知倦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色、黯淡下去的眉眼、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松动。
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温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更不需要突如其来的善意。
亲人离世,爱恨缠身,他的世界早已彻底荒芜,寸草不生。
不需要一束迟来的、无关紧要的暖阳。
沈知倦视线收回,语气决绝冷淡,彻底封死所有退路:“我的事,与你无关。不用刻意关心我,我不需要。你安分一点,就是最好的不打扰。”
贺景禾站在一旁,看着落寞失语的温叙,冷冷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说话,默认了沈知倦的态度。
温叙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默默收回了那一份温热的早餐。
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温度,可他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他依旧不怪沈知倦。
他只是心疼他,更无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秋风萧瑟,枯叶纷飞。
一张课桌之隔,是温叙倾尽温柔想要靠近的荒芜寒夜。
是沈知倦紧闭心门、无人能渡的漫长孤寂。
他不怕被冷淡,不怕被拒绝,不怕一次次碰壁。
他只怕往后余生,这片寒夜,永远没有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