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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寻找慕容雪   王伯远 ...

  •   王伯远刚踏上云兰山的地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生生钉在了原地。他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木偶,怔怔地望着那片曾经流光溢彩的仙山,如今满目疮痍,千疮百孔。

      不过下山数日,归来时竟已是这般惨状。

      石阶两侧,受伤的弟子三三两两倚靠着残垣而坐,伤口虽已用白纱草草包扎,可殷红的血迹仍从纱布下不断洇出,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哀嚎声、低泣声、断断续续的呻吟交织成一片,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膜。而那些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弟子,则被同门默默抬上担架,一具具覆着白布的身躯从眼前抬过,沉重而安静。

      曾经风光无两、如同天上人间的云兰山,竟在一日之间沦为了人间炼狱。

      王伯远心头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上来——清兰宗呢?清兰宗如今又是什么光景?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弟师妹们……还有慕容雪,她可还好?沈燕之的事,可曾有了了断?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碰撞,像一群受惊的飞鸟拍打着翅膀。他越想越后怕,掌心渗出冷汗,再顾不上旁的,足尖一点,长剑出鞘,御剑直往清兰宗方向飞去。

      可他到了清兰宗门前,却不由得愣住了。

      清兰宗内一切如常,暮色中炊烟袅袅,弟子的说笑声从练武场那边隐隐传来,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与玉清大殿那修罗场相比,这里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泾渭分明。

      他快步跑到日常练剑的广场,弟子们仍在挥汗如雨,剑光起落间衣袂翻飞,仿佛对外面那场腥风血雨浑然不知。

      “伯远师兄,你回来啦!”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杜少川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眼角的笑意像被晚霞点燃了一般。

      “嗯。”王伯远勉强挤出一个回应,急急追问,“少川,玉清大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杜少川挠了挠后脑勺,神色认真起来,“今日本是沈燕之滴血验魔的日子,谁知途中圣魔派突然攻上玉清大殿。掌门真人命五派宗主开启护山大阵,并遣弟子前去支援。说来也怪——圣魔派连掌门府都打了,偏偏绕过了五派,也不知是何用意。”

      “就这些?”

      “就这些。不过我总觉得,沈燕之是被冤枉的。”杜少川右手托腮,眉头微蹙,若有所思,“近日江湖上圣魔派频频异动,又偏偏选在沈燕之滴血验魔这天大举攻山……这未免也太巧了。你说,圣魔派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伯远沉沉叹了口气,“只怕云兰山往后不会太平了。只是这些事,自有掌门真人和五派宗主定夺,你我人微言轻,也插不上手。”

      “别丧气嘛,师兄。”杜少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事情总会解决的。只是……也不知燕之如今怎样了。”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眉宇间浮起一抹掩不住的担忧。

      “燕之既是无辜的,便不会有事。”王伯远安抚道,更像是在安抚自己,“当日玉清大殿内,掌门真人和五派宗主俱在。即便圣魔派攻了上来,六位七重境高手坐镇,难道还护不了他周全?他多半只是被安顿在了某处,无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目光开始四下搜寻:“不说这个了,小雪呢?我要去找她。”

      “对哦,慕师妹去哪了?”杜少川也环顾了一圈,挠了挠头,“今日练剑时我都没见到她,莫不是又病了?”

      王伯远心头骤然一紧,一丝不祥的预感像寒蛇般游过脊背。他强压住慌乱,声音却已带上了几分急促:“你近日都没有去找过她?”

      杜少川摇头:“清兰宗七位宗主,如今六位都在闭关。前些日子我被凌长老叫去帮他打点外宗事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内宗时已是深夜。直到昨夜才算彻底忙完,今日方得解脱。”

      “我们先去木屋看看。”王伯远说着,步伐已经迈了出去。

      “好。”杜少川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穿过暮色中的回廊,推开木屋的门,屋内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还留着半盏凉透的水,却不见慕容雪的身影。夕阳从窗格间斜斜照进来,在空无一人的床榻上落下一道孤寂的光。

      “奇怪,”杜少川环顾四周,疑惑地皱眉,“人不在木屋,今日也没去练剑……慕师妹能去哪呢?”

      “再找找。”王伯远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清兰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分头去找。”

      两人出了木屋,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晚风渐起,吹动道旁的松柏沙沙作响。王伯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一下重过一下。慕容雪自幼体弱,修为浅薄,断然不会被派去玉清大殿支援。可既然如此,她又能去了哪里?

      他把她可能去的地方在脑海中一一过筛——药庐、藏书阁、后山溪畔、梅林小亭……他跑遍了每一处,又问了沿途遇见的每一个弟子,得到的都是摇头与不知。中途与杜少川几次碰头,两人目光交错,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与焦灼。

      慕容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心中的那块巨石越扩越大,沉沉压住胸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连日奔波缉魔司的事务,本就疲惫不堪,返程时又撞上玉清大殿那副惨景,如今慕容雪的失踪,无疑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远山,残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硕大的落日悬在清兰宗后山的轮廓之上,像一只垂泪的眼睛。练完剑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收拾行装陆续离去,说笑声渐渐远了,空地上一片空寂。

      王伯远呆呆站在暮色里,目光追随着那些离去的身影,心中却只是一个念头:他多希望慕容雪也在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伯远,你这是怎么了?”

      王伯远缓缓转过身,只见凌长老正站在几步之外,满面惊疑地望着他。这位老人显然从未见过王伯远这般模样——双目无神,面色灰败,眼窝下浮着浓重的青影,眼中的血丝密如蛛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一副空壳。

      他连礼数都忘了,连眼皮都似抬不动,嘶哑着嗓子开口:“凌长老……慕容雪不见了。我和少川找了一个下午,到处都找不到。”

      凌长老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沉。这几日清兰宗主总共只回宗过一次,而他本人又一直在外宗料理事务,根本无暇顾及内宗。可以说,这几日内宗几乎是无人管束的散沙状态。

      他皱着眉头回想,忽然记起什么来:“我最后一次见到慕容雪,是在宗主住处。你……去那边找找看吧。”

      王伯远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几欲裂开。他当然知道慕容雪去师父的住处是为了什么——除了沈燕之的事,还能是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就在你们得知沈燕之消息的那晚。”凌长老语速加快,“那晚宗主传信让我去他房间取东西,我出来时,恰好遇见慕丫头跪在院中。她说是为了沈燕之的事,要等宗主回来。”

      王伯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天夜里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他万万没想到,慕容雪竟会瞒着他独自冒雨前去寻师父,还在冷硬的青石地面上跪着淋了那么久。她本就体弱,稍一着凉便要缠绵病榻数日,那样的雨夜,她如何受得住?

      凌长老还想再说什么,可王伯远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猛然转身,朝着清兰宗住处的方向拔腿狂奔,风声在耳畔呼啸,把他的呼吸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片翻涌的恐惧,那恐惧像一只巨大的黑洞,正贪婪地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一寸一寸,不留余地。他拼命迈开双腿,恨不得一步跨过这段漫长的路。

      快些,再快些。

      师父的住处就在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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