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燕归燕不归》叹兮离人愁

10、生病 清兰宗

　　清兰宗主的院门虚掩着，不曾落锁。王伯远只轻轻一推，那扇门便无声地敞开了。

　　院中空旷寂寥，只在中央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慕容雪就那样静静地卧在青石地面上，衣衫尽湿，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是淋过雨后的狼狈。她不知已昏迷了多久，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孤零零地铺在那里。

　　这一幕，纵使许多年后王伯远回望，依然清晰如昨，刻入骨髓。

　　“小雪！”他惊呼出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可掌心触及她身躯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坠冰窖——慕容雪浑身冰冷，那寒意直透肌骨，像是整个人都被冬天的潭水浸透了。王伯远心头一紧，死死握住她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那彻骨的凉。

　　“小雪，别怕，师兄带你离开。”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抚怀中的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镇定。他将她打横抱起，步子不敢太快，怕颠着她，只能稳稳地、急促地穿过小径，朝木屋赶去。

　　半路上，正撞上杜少川。

　　杜少川一见王伯远怀中的人，脸色刷地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声音都带着颤：“师兄，你在哪找到慕师妹的？她怎会这样？”

　　“晚些再说，先去取些丹药和药材，送到木屋来。”王伯远头也不回，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焦急。

　　“好，我马上！”杜少川转身就跑。

　　木屋里，王伯远将慕容雪轻轻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她依然沉睡，睫毛微颤，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坐在床边，望着她苍白的小脸，胸口翻涌着自责的潮水。若是那天他多想一想她的心情，不是那样仓促离去，事情是否会不一样？她是不是就不必独自承受这许多苦楚？

　　慕容雪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年少时起便跟在左右，这些年过去，早已是骨肉般的亲人。他如何不心疼？

　　“师兄，药取来了，慕师妹怎样了？”杜少川推门而入，额上还带着疾跑的汗珠。

　　王伯远轻叹，摇了摇头：“你拿了什么？”

　　“丹药有清心丸，这个药效快，能让师妹尽早清醒。这些药材——”杜少川指着一旁的纸包，“我也不太认得，就挑了些成色好的，师兄看看能用的便留下，不够我再去取。”

　　“嗯，放下吧。”

　　“那……慕师妹到底……”杜少川声音低了下来。

　　王伯远沉默片刻，终于将今日所见缓缓道出。话语间，那些先前压抑着的情绪终于还是漫了上来，声音沙哑，带着隐隐的哽咽。

　　杜少川听完，神色也沉了几分。他拍拍王伯远的肩，挤出个笑容：“师兄，没事的，咱们好好照看她，总会好起来。”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清楚，若他也跟着愁眉不展，只会让王伯远更难受。于是他便把那一腔担忧强压下去，语气轻快了些：“那，师兄要帮忙吗？”

　　“不用，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我想……单独陪陪她。”

　　“好。”杜少川不再勉强，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王伯远坐在床畔的背影，落寞而沉重。

　　待人走后，王伯远起身到桌前，从白瓷瓶中倒出一枚清心丸，仔细喂给慕容雪。

　　药效来得极快。她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却似乎有些太过红润，王伯远心生疑惑，伸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微烫，果然发起烧来。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药材，几味熟悉的草药跃入眼中。往年她身子不适时，用的便是这些。

　　“师兄……”慕容雪忽然开口，声音虚软，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刚从深水中浮上来。

　　王伯远心中一喜，暗叹清心丸的灵验，正要应声，却见她挣扎着要起身。他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心疼道：“小雪，是师兄不好，那日未顾及你的心境，让你受了这样的苦。你还在发热，身子虚，别乱动。我去给你煎药。”

　　他替她把被子拢好，正要转身，衣袖却被轻轻扯住了。

　　“等一下，师兄。”慕容雪轻咳了两声，眼睫微垂，声音弱弱地问，“燕之……她怎么样了？”

　　王伯远身形微顿，脑中浮现玉清大殿上那些尚未了结的纷争。他看向慕容雪苍白的脸、烧得微红的双眼，实在不忍在这个当口提起那些沉重的事。若她因担忧而病情加重，他又如何安心？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温声安抚：“小雪放心，燕之是无辜的，不会有事的。只是还有些事未曾理顺，等都处理妥当了，她就能回来与我们团聚。”

　　“真的吗？”慕容雪又咳了几声，目光里半是期冀半是担忧。

　　“嗯，你好好养病。师兄去煎药，晚些端来给你。”

　　半个时辰后，王伯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他轻轻吹了吹碗口的白雾，一手托住慕容雪的肩膀让她靠得舒服些，另一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慕容雪凑近一闻，眉头顿时拧成一团，捂鼻直躲：“好臭啊，师兄，你都放了些什么？”

　　“就是你平时伤风用的那些，我怕药力不够，又加了些苦莲根。那是种在玉明宗灵力最盛处的大补之物，不仅能治病，还能助你恢复灵力。良药苦口，忍一忍，喝了就好了。”

　　慕容雪将信将疑地接过碗，颤巍巍凑到唇边，却被那股异样的苦腥味冲得胃里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王伯远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

　　“师兄……我可不可以不喝？”慕容雪抬头，眼眶湿漉漉地望着他，精致的小脸上全是祈求。

　　王伯远却早看穿她的伎俩，只微微一笑，温声却坚定：“乖，喝了病才好。等燕之回来了，若见你还病着，她也不安心。”

　　连沈燕之都被搬了出来，慕容雪只好认命，皱着眉、捏着鼻，硬是一口一口把药喝了下去。

　　喝完最后一滴，王伯远从怀中摸出一颗糖，放入她手心，像哄孩子一样，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雪，你几日未进食了，师兄去后厨叫厨子给你做点热食，等着。”

　　“嗯。”慕容雪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去。

　　王伯远走后，屋里安静下来。慕容雪靠在床头，许是药力渐渐散开，她感觉身体比先前暖了些，额上的昏沉也散了几分。她掀开被子，轻轻活动了下手脚，觉得已无大碍。

　　屋里闷得慌，她望向窗外洒进来的日光，心头一动——只在木屋附近走一走，师兄应当不会责怪吧。她抿了抿唇，悄悄下了床。

　　午后清风微拂，她的脚步，终于踏出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