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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兰宗的一天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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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才从远山的轮廓里透出一线青白,清兰宗的山雾尚未散尽,众大弟子便已三三两两地聚到了平日练剑的坪上。晨露凝在草叶尖,脚踩上去湿漉漉的,带起一阵泥土的清气。可时候实在太早,多数弟子还半眯着眼,步子拖沓,像被瞌睡虫缠住了脚踝。有人干脆倚着石栏打起了呼噜,鼾声闷闷的,被旁边的同门一拽,才迷迷糊糊地拖着身子往前挪,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沈燕之和慕容雪跟在王伯远身后,一前一后踏上石阶。山风微凉,拂起两人鬓边的碎发。王伯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温和:“你俩年纪最小,平日里练剑、修炼,都站到最前头去吧。离我和师父近些,方便照看。”
“是,师兄。”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清亮,在晨雾里荡开一小圈回音。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喊道:“快看,师父来了。”众弟子纷纷敛声,齐齐望去。
清兰宗主的身影从薄雾中缓步走出,青色道袍被晨风轻轻掀起一角,步履沉稳却不迫人。他朝弟子们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却未驻足,径直越过他们,走到王伯远面前。王伯远、沈燕之、慕容雪三人同时躬身行礼,齐声道:“师父。”
清兰宗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法宝,先拿出一柄长剑,递到沈燕之眼前。剑身修长,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剑脊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流转如活物。“此剑名为‘雨燕’,”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想,‘雨燕’二字,正好配你的‘燕之’。这剑锋锐而不浮,轻灵如燕,你且看看,是否喜欢。”
沈燕之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一股微凉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他喉头微动,眼中闪过欢喜的光,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师父,弟子很喜欢。”声音里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
清兰宗主笑了笑,又将另一件法宝递给慕容雪——那是一柄短剑,比寻常佩剑短了近一尺,剑鞘上镶着一颗淡粉色的晶石,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雪,你还是个小姑娘,剑太长,你使着不称手。这把短些,你先用着,等你再长高些,师父再给你换把更好的。”
慕容雪接过短剑,双手捧着,指尖轻轻摩挲剑鞘上的晶石,眼里漾开一圈笑意:“没事的,师父,我也很喜欢,谢谢师父。”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清晨的风。
话音刚落,弟子中便有人忍不住嘀咕出声:“师父偏心,我都在清兰宗修炼几年了,用的还是寻常的普通佩剑。他俩才来两天,师父就送宝物了。”那人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酸意。
“就是就是,”另一个弟子立刻接话,目光在沈燕之手中的剑上打了个转,“而且沈燕之那把‘雨燕’,怕是比伯远师兄的‘崖光’还要好上几分,你看那剑上的符文,可不是寻常货色。”他啧啧两声,半是艳羡半是不服。
清兰宗主闻言,不恼反笑,抬手捋了捋袖口,语气悠悠的:“好啦,我送他俩法宝,自然是因为他们天赋不凡。你们看看你们的伯远师兄,不也是天资出众,加之每日苦修不辍,我才赠他法宝的么?是不是呀,伯远?”说着,朝王伯远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狡黠。
王伯远立刻心领神会,朗声附和道:“对对对,师父说得极是。只要诸位师弟师妹像我这般,日日勤修,毫不懈怠,终有一日能有我这点作为,到那时师父也定会赠你们法宝的。”他挺了挺胸膛,话说得一本正经,可眼底却带着一丝忍笑的光。
“师父,此言当真?”有弟子半信半疑地问。
“当真当真。”清兰宗主摆摆手,神色忽地一正,“好了,闲话少叙,今日为师教你们我清兰宗的剑法。你们修为尚浅,水平参差,咱们便从最基础的开始。为师先给你们演示一遍。”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亮龙吟般的鸣响掠过坪上,惊起林间几只宿鸟。弟子们还没回过神来,清兰宗主已身形骤动,袍袖翻飞间,剑光如电,向天空连斩数道弧光。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缠、聚合,骤然爆出一团刺目的金黄,亮如烈日坠地,晃得众弟子纷纷抬手遮眼。剑落时,风停声息,连山间的雾气都仿佛被那一剑劈开了片刻。
“哇,好帅。”沈燕之仰着头,眼睛被那黄光灼得微眯,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向往。
清兰宗主收剑归鞘,气息平稳如常,转身道:“此剑法名‘聚芒刃’,最要紧的长处,便是一个‘快’字。敌未觉,剑已至,一击毙命。可也正因如此,它最难练的,也是这个‘快’字。你们的伯远师兄刚破三重境,此剑他已纯熟。方才为师的速度或许快了些,你们没看清——伯远,你放慢些,给他们演示一遍。”
“是。”王伯远上前一步,拔剑出鞘。他的动作与师父如出一辙,只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剑光的轨迹在空中拖出清晰可见的弧线,像用银笔在青天上细细描画。
“师兄也好厉害呀。”慕容雪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崇拜。
王伯远收剑,低头冲她一笑,语气里带着兄长般的宠溺:“哈哈,等你到师兄这个年纪,说不定会比师兄更厉害呢。”
“真的吗?”慕容雪歪着脑袋,声音里含着期待。
“真哒,小雪是最厉害的。”王伯远故意把尾音拖得软绵绵的。
“咦~,好肉麻啊。小~雪~是~最~厉~害~的——”弟子群中忽然有人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还故意扭了扭腰。
一句话落地,满场弟子哄然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梢又一片飞鸟。那个模仿的弟子——杜少川——正拍着身旁同门的肩膀,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
清兰宗主嘴角一抽,压住笑意,板起脸来:“好了,别笑了。若今日的剑法你们练不会,小心我罚你们。”他目光故作严厉地扫过众人。
“唉,师父,”刚才被杜少川拍肩的那个弟子笑着举手,“是杜少川先逗我们笑的,您要罚就罚他,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不怕您罚。”
清兰宗主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一半是真恼,一半是无奈。他转身对王伯远道:“伯远,你帮我一同盯着他们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柄乌木戒尺递过去,“若有人偷懒或练错,直接打便是,不必心疼。”
“不是吧师父,至于吗?”杜少川揉着鼻子,满脸不情愿地叫唤。
“还废话,赶紧练。”清兰宗主一甩袖子。
“哦……”杜少川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拔出了剑。
“师父,燕之和小雪年纪小,要不我先带他俩单独练?”王伯远低声问。
“也行,你自己安排。”清兰宗主点点头,转身便朝那群大弟子走去。
坪上终于安静下来,众弟子收了嬉笑,开始认认真真地挥剑。可没多久,清兰宗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里不对,剑要抬高三分!手腕用力,别软绵绵的!”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哦哦哦疼!师父,您打轻一点,疼疼疼——”杜少川搓着被戒尺抽红的手背,龇牙咧嘴地埋怨。
清兰宗主叉着腰,语气恨铁不成钢:“但凡你们有伯远一半刻苦,我都懒得抓你们这么严。你看看隔壁的恒武宗,人家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弟子,大多都已到二重境了。你呢?入宗五年,才刚摸到二重境的门槛!平时让你好好修炼,你倒好,三更半夜拉着几个师弟去斗蛐蛐,以为我不知道?”
杜少川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腆着脸道:“师父,瞧您说的,我这叫劳逸结合嘛。况且,我这不是已经入了二重境了么?假以时日,定能圆满突破三重境。”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到最后还挺了挺胸。
“你很骄傲?”清兰宗主挑眉,“人家王伯远当年才三年多就突破二重境了。”
“这能比嘛……”杜少川小声嘟囔,脚尖在地上碾着碎石,“在场的又不是个个都像他那么有天赋……”
“没天赋还不刻苦?少给我废话,练!”清兰宗主扬了扬戒尺,杜少川赶紧缩回脑袋,老老实实挥剑。
另一头,王伯远正半蹲着身子,耐心地帮沈燕之调整握剑的姿势。“手腕再松一些,对,剑尖指向斜上方四十五度……”他的声音温和而细致。又转头对慕容雪道:“小雪,你步子别迈太大,稳住下盘。”
时光就在这一招一式的往复中悄然滑过。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山的轮廓被落日染成一层层深浅不一的橘红与黛紫,余晖如熔金般洒满清兰宗的屋瓦和石坪,连剑尖上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晚风送来了林间的松香和远处厨房飘出的炊烟味道。
清兰宗主抬眼看了看天色,终于拍了拍手:“今日就先到这儿吧。大家回去好好歇息。记住了,今日教的功法,务必给我练扎实了。”
“是,师父!”众弟子齐声应答,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响。
“唉,师父可算肯放人了。”杜少川把剑往背上一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我这都练了一整天了,肚子都快饿瘪了。回去我要吃三大碗饭,再蒙头睡个懒觉。”他拍了拍肚皮,一脸向往。
“杜少川,”旁边同门笑着喊道,“你晚上睡觉可别再打呼噜了!不然明天我不叫你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杜少川挥挥手,大步朝饭堂方向走去,衣摆带起一路风尘。
沈燕之和慕容雪随王伯远用完晚膳——三碗素面,一碟腌萝卜,吃得热乎乎地——便沿着石径走回木屋。暮色已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草丛里的虫鸣细细碎碎地响着。到了木屋门口,王伯远停下脚步,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好了,早点歇着吧。”
“师兄,再见!”慕容雪朝他挥挥手,衣袖在灯笼光里轻轻晃动。
“小雪,燕之,再见。”王伯远也抬手挥了挥,转身沿着石板路走去,背影被暮色渐渐吞没,只有脚步声在幽静的山道上一下一下地远去了。
沈燕之和慕容雪并肩进了木屋。烛火被夜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两道小小的影子。那晚,窗外有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像谁在低声哼着歌。他们躺在各自的铺上,合上眼,梦里都是剑光与欢笑,安稳得像山间的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平淡,却又处处缀着细碎的光——有疼爱他们的师父和伯远师兄,有宗内弟子日日拌嘴的喧闹,有闲暇时与师兄师姐切磋剑术的酣畅,偶尔半夜被杜少川拽着去斗蛐蛐,蹑手蹑脚地翻出围墙,再被师父抓个正着,几个少年在夜风里绕着山坪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天边泛白,晨露打湿了衣摆,腿酸得几乎迈不动步,却还在互相笑骂着谁跑得最慢……
如果日子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那场意外,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片晴朗的午后忽然被乌云吞没,连一丝光都没来得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