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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清兰 清兰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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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兰宗内,暮色初临,天边尚余几缕残霞,将青灰色的山峦镀上淡淡的金边。清兰宗主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缓步踏入众弟子修炼的演武场。场中弟子正在收功吐纳,忽见师父带了两名年纪尚幼的少年少女进来,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这两个孩子谁啊?瞧着比咱们都小不少呢。”
“谁知道呢,莫不是咱们清兰宗新收的弟子?”
“你别说,那个小姑娘生得可真水灵,眉眼清秀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自师母走后,我可是再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孩子了。”
“少动你那歪心思,仔细被师父瞧见了,有你苦头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倒把我当什么人了。”
宗主立于阶前,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声如钟磬,朗朗传遍全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个孩子,从今日起便是我清兰宗的新弟子。这位是沈燕之,这位是慕容雪,往后便是你们的师弟师妹,与他们同修共进,彼此照拂。”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一侧站得笔直的青年弟子,“伯远,我平日里事务缠身,常难分身。他二人初来乍到,修炼之事便托付于你。切记,不可让他们懈怠偷懒。”
王伯远拱手躬身,语气坚定:“是,师父,弟子定当尽心竭力,照看好师弟师妹。”
宗主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宗门杂务,便转身离去,袍袖翻飞间,身影渐渐隐入暮色深处。
待宗主走远,慕容雪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向王伯远,唇角微翘,脆生生道:“哥哥,是你呀,我们又见面啦!”
王伯远含笑低头,温声道:“嗯,倒真是巧,没想到你们竟会拜入清兰宗门下。既来之,则安之。往后须得勤修苦练,听师父的话。我比你们年长些,你们便同旁人一般,唤我师兄便是。”说着,他微微弯下腰,目光柔和,伸出手来,轻轻在慕容雪发顶揉了揉,动作间满是宠溺与怜惜。
他直起身,转头对场中尚在观望的弟子们扬声道:“天色不早了,诸位都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师父要传授新功法,养足精神才好。”话音落罢,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嬉笑声、打闹声渐行渐远,演武场很快空寂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青石地面的低响。
王伯远转过身,朝沈燕之和慕容雪伸出手:“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处。”
“好。”两人齐声应道,一左一右跟在他身旁,脚步轻快。
沿着青石小径绕过几重院墙,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眼前豁然现出一座小巧的木屋。屋前有几株老梅,枝干虬曲,虽未逢花季,却自有一股清寂风骨。王伯远停下脚步,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声音也低了几分:“清兰宗已有多年不曾招收新弟子,故而并未备下多余的厢房。这间木屋……原是师母生前所居,她走后便一直空着。师父虽偶尔来打扫,奈何公务缠身,终究难顾周全。里头可能有些杂乱,只能委屈你们先住下了。”
沈燕之双手合十,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摇头晃脑道:“无妨,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慕容雪当即白了他一眼,抬脚便往他小腿上轻轻一踢,没好气地道:“得了吧你,装什么文化人?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沈燕之捂着腿,咧嘴一笑,也不恼:“嘿嘿。”
望着两人你来我往、斗嘴取闹的模样,王伯远不禁摇头失笑,眼底的沉郁之色也淡了几分。
推开木门,一股陈年木香夹杂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院内确有打扫过的痕迹,石阶角落却仍钻出几簇青嫩的杂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正房三间,侧有厢房,虽然久无人居,但格局轩敞,窗棂雕花犹在,依稀可见当年的雅致。
慕容雪环顾一圈,点点头道:“这屋子虽乱了些,可我瞧着底子不错,收拾出来应当很是清雅。”
王伯远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株枯梅上,声音轻缓如烟:“师母是个极爱洁净的人,师父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她喜静,师父便特意为她建了这座木屋,只供她一人独居。每逢春日,她总爱在梅树下煮茶读书,师父就在一旁批阅卷宗,两人相伴无言,却满室安宁。”
沈燕之闻言一怔,迟疑道:“师兄,既是师母旧居,师父将这屋子让与我们居住……他老人家不会生气吧?”
王伯远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会。这本就是师父的意思。他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若你们能打理干净,让这院子重新有了生气,他说不定还会高兴。”他抬眼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又道,“太阳快落山了,你们想必也饿了。我去取些饭菜来,你们稍等片刻。”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凉风。
不多时,王伯远拎着一只食盒匆匆返回,将饭菜一一摆上桌,热气袅袅升起,香气四溢。他招呼道:“别傻站着了,都坐下来吃吧。这些是我平日里爱吃的几道小菜,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慕容雪夹起一筷翠绿的时蔬送入口中,咀嚼片刻,顿时双眼一亮,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师兄你真有眼光!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菜啦!”
王伯远被她逗得一笑,又夹了一筷放进她碗里:“喜欢便多吃些。”
沈燕之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师兄,我有个事想问——道子村那边……如今怎么个说法?”
王伯远夹菜的动作略略一顿,眉心微蹙,沉吟片刻才道:“具体如何,我亦不甚清楚。但掌门真人素来刚正,断不会坐视不理。你们不必过于忧心,且安心修炼便是。”
“好吧。”沈燕之点点头,不再追问。
慕容雪却眨眨眼,又脆生生问:“师兄,那我再问一句——师母她……为何不在这屋里住了?”
此言一出,王伯远手中竹筷登时停在半空,面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碗中饭菜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岁月的沉重:“说来……话长。”
慕容雪见他神色有异,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声音不觉放轻了:“师母她……是去世了吗?”
王伯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什么遥远的画面:“嗯。师父与师母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五岁那年被他们一同收养,他们待我如同己出。那时候师母还在,春日教我认字,冬日为我缝衣,日子虽清苦,却温暖得很。可就在我十岁那年……圣魔派突袭清兰宗,师母为护住几名年幼弟子,孤身抵挡强敌,最终……”他声音一哽,顿住片刻,才续道,“从此,这件事便成了师父心头拔不掉的刺。他从不向外人提及师母的死因,可宗门上下皆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怕惹他伤心。久而久之,便都当作往事掩了过去。”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在窗台上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半晌,王伯远深吸一口气,勉力笑了笑,继续道:“这座木屋,是师父在师母十八岁生辰那年亲手为她建造的。一梁一柱,皆是他独自砍伐山中老木,日日凿削而成。当年师母在世时,偶尔也会准宗门弟子进来玩耍、修炼。可自她走后,师父便将此屋封了起来,除了他自己,再无人踏足——包括我。我想,这屋里承载的,是他与师母太多的回忆。他封住此屋,大约是不愿让旁人惊扰了那些旧日的光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如今他主动提出让这屋子给你们住,说实话,我初闻时也大为惊异。搁在从前,哪怕新弟子挤得打地铺,师父也绝不会让人动这间屋子一根木头。可眼下……我想,他大约是渐渐想开了些。无论如何,终归是个好的开始。”
说完,他收起眼底的潮意,重新举起竹筷,语调也轻快了几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烛影摇红,木屋之内,三人的碗筷碰撞声渐渐响了起来,带着烟火人间的暖意。窗外,夜风拂过梅枝,叶片簌簌低语,仿佛也在低声诉说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温柔而疼痛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