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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次受伤 时间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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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便淌过三日。
行囊之中留存的干粮,早已寥寥无几。
萧烬身上的伤口,总算日渐愈合,行动已无大碍。
城门把守严密,凭着他们二人,根本没法混进城内补给物资。
几番商议过后,他们打算策马去往近郊的村落,悄悄向当地的乡民换取吃食。
两人身子紧贴,共乘一匹骏马。
路途颠簸,一路风餐露宿,日子过得清苦煎熬。
可只要肩头相互靠着,眼底便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点幸福的笑意。
马蹄往前踏出没多久,大路之上,涌来浩浩荡荡的难民,成群结队,慌慌张张朝着城池的方向逃窜。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瞧见他们调转马头,正要向着南边行进,连忙扬起沙哑的嗓音出声劝阻。
“小姑娘,切莫再往南边去了。南边的疆土,已经被敌军攻破。”
萧烬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伸手扶着温岁安缓缓落地。
温岁安望着满面风霜的老人,声音轻轻的。
“老奶奶,究竟发生何事?为何这么多百姓,全都急着往城内奔逃?”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眸盛满无尽凄苦。
“我们全都是南边边境的寻常百姓。敌国的铁骑踏碎家园,居所尽数被占领,我们已经再也没有容身之处。”
温岁安怔怔站在原地,心口重重往下一沉。
一路走来,流离失所的难民,她已经见过数不清多少批。
她的嗓音微微发颤。
“老婆婆,你们逃进城里之后,又该靠什么活下去?”
老人摇摇脑袋,枯瘦的手掌抹了一把眼角的浊泪。
“走一步,便看一步罢。现如今,能够保住这条性命,已经算得上是万幸。”
“我隔壁邻里的汉子,没能来得及逃跑,硬生生惨遭敌军屠戮。”
“你们两个,也速速调转马头离开。万万不可向南前行。再往前走,遍地皆是敌兵。”
温岁安追问。
“朝廷不曾派出兵马前去支援边境吗?”
一声绵长又无力的叹息自老人口中溢出。
“唉。如今粮草短缺,兵员匮乏,哪里还有招架的力气。”
话音落下,老者慌忙理了理身上破旧的衣衫。
“我不能再多耽搁了,若是敌军追上来,便再也逃不掉。”
老人说完,便踉踉跄跄,汇入逃难的人流之中。
萧烬与温岁安伫立在尘土飞扬的大道边,久久没能挪动脚步。
原来,这便是战争血淋淋的残酷。
二人跨上马背,一路前行,寻到一处清浅的溪边。
奔波许久,喉咙干得发疼,温岁安侧过头看向萧烬。
“我渴了。”
“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取水过来。”
萧烬话音刚落,便拎起水囊,快步向着溪水边奔去。
温岁安独自坐在冰凉的青石上,目光遥遥追随着他远去的背影。
家国飘摇,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纵使他们侥幸躲开皇城派出的追兵,前路依旧茫茫。
谁又能保证,下一刻不会撞上四处劫掠的敌寇,将性命永远丢弃在这片荒野。
她明明可以远远逃走,躲开那一场和亲的宿命。
可逃离之后,日子当真能够安稳长久吗。
心底最放不下的,却是身侧的萧烬。
为护她出逃,他早已受过一次重伤。
皇城的追兵穷追不舍,境外的敌寇又在国土之上烧杀抢掠,肆意欺凌无辜的百姓。
她实在不愿,再连累他搭上性命。
思绪纷乱之间,萧烬已经盛满溪水,快步折返回来。
冰凉的溪水滑过喉咙,温岁安放下水囊,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决意。
“我们回去吧。”
萧烬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一空,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为什么?就因为方才见到的那些难民?可这些劫难,本不该由你来扛。”
“那些需要前去和亲的人,应当是常年安居深宫,享尽万般荣华的公主。”
温岁安垂着眼帘,声音轻缓。
“他们常年接受百姓的供奉,为国奔赴和亲,理所应当。”
萧烬的胸膛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语气满是疼惜。
“可你呢。整整十六载,你被困在冷清的冷宫,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半分荣宠,你都未曾拥有过。”
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态度决绝。
“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纵身跃入那一处火海。”
“可是……”
“没有可是!”
萧烬陡然拔高音量。
话音落下,滚烫的泪水终究不受控制,顺着他的脸颊簌簌滚落。
这是温岁安头一回,看见素来沉稳的萧烬落下眼泪。
心底翻涌的酸楚顷刻决堤,她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力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好。我们不回去。”
萧烬埋在她的肩头,肩头止不住地轻轻颤抖,滚烫的泪水浸透她肩头薄薄的衣料。
“我只是舍不得。我拼尽全力,才带你逃出那座牢笼。你从来没有过上一日安逸富贵的日子,凭什么偏偏要你来做出牺牲。”
“我明白你的心意。”温岁安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眼眶早已蓄满泪水。
“这世间,我早已再无别的亲人。我的全世界,就只剩下你。我又怎舍得抛下你。”
萧烬收紧臂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散无踪。
“岁岁。”
温岁安把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肩头,声音细碎,裹挟着哽咽。
“我知道。于我而言,也只剩下你了,萧烬。”
溪水潺潺流淌,风掠过岸边的野草。
荒野溪边,两个孤苦的人紧紧相拥。
他们逃过皇宫的追捕,却逃不开满目疮痍的山河。
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拥有彼此。
二人尚在溪边紧紧相拥,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破空的锐响骤然撕裂山野的寂静。
数支冷箭裹挟凛冽寒光,自密林的方向疾射而出。
“小心!”
萧烬猛地拽开温岁安的手腕,攥住她的胳膊,飞身翻上马背。
马蹄狠狠蹬踏着岸边的碎石,骏马扬蹄,疯了一般往前狂奔。
箭支接二连三钉在身侧的土地,木屑与泥土四处飞溅。
他们策马拼命逃窜,一路穿过丛生的荒草。
奔到尽头,脚下的大路骤然消失。
面前是万丈悬空的悬崖,崖底云雾翻涌,再无半分退路。
骏马焦躁地刨动脚下岩土,两个人被迫勒住缰绳。
包围圈缓缓收拢,一众持弓的侍卫自林间缓步走出。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竟是萧大人。
萧烬浑身一僵,将温岁安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萧大人面色铁青,眼底不见半分父子温情。
“逆子!还不速速随为父回去。”
萧烬脊背挺得笔直,手臂牢牢挡在温岁安身前,语气没有一丝退让。
“我绝不回去。便是死,我也要和岁岁守在一处。”
“你一心求死,老夫不会拦你。”萧大人的嗓音冷硬如冰,“只是你万万不能拖累整个萧家满门。”
他缓缓抬手,弓弦已经缓缓拉开。
“我数三声。倘若你不肯走到我这边来,我便放箭。”
“三。”
风卷动崖边枯黄的野草。
“二。”
弓上的箭尖,直直对准萧烬的身躯。
“一。”
话音落下。
萧烬半步都不曾挪动,依旧将温岁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温岁安不停伸手,用力推搡他的脊背,拼尽全力想要绕到他的身前,由自己来承受这支箭矢。
可每一回,萧烬都轻轻侧身,硬生生将她挡回自己的身后。
他不肯叫她受半点伤害。
萧大人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指尖松开。
羽箭裹挟风声,狠狠扎进萧烬未愈合的的胸口。
“噗——”
剧烈的冲击力推着萧烬踉跄往后踉跄一步。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让原本就受伤的胸口更加严重。
温岁安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奢望,以为骨肉亲情,会叫萧大人终究下不去狠手。
可那一支箭,结结实实穿透了萧烬的胸膛。
萧大人握着长弓,声音淡漠,听不出悲喜。
“你该庆幸,先寻到你们的人是我,而不是皇上的追兵。”
“若是皇城的将士擒住你们,知晓劫走公主的人便是萧烬,萧家满门上下,尽数要因你二人的罪责被株连。”
言毕,他抬手示意身旁侍卫,一包包扎疗伤的药草被丢落在崖边的泥土上。
药包重重滚落到温岁安的脚边。
“我会派出人手,远远尾随你们。他眼下尚且不会立刻殒命。三日之后,他若还想要保住这条性命,便要看宜春公主的抉择——是否愿意动身回宫。”
吩咐完毕,萧大人不再多停留,调转马头,带着一众侍卫缓缓退入林间。
周遭终于只剩下呼啸的崖风。
萧烬浑身脱力,重重摔落,倒进温岁安的怀中。
嘴角不断涌出猩红的鲜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血淋淋的伤口。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手,轻轻蹭去她脸上汹涌滚落的泪水,气息微弱,却依旧试着安抚她。
“岁岁……不要怕。”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濡湿了她的衣袖。
温岁安死死搂住他渐渐发凉的身子,哭声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崖下浓稠的白雾,完完全全将她裹住。
好不容易逃出深宫,躲过一重又一重的劫难。
到头来,命运依旧将一道残酷的选择题,狠狠摆在她的面前。
回宫和亲,方能换来萧烬活下去的机会。
倘若她执意逃走,怀中这个拼尽一切护着她的少年,便会一点点消散在这片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