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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雨夜危音 滂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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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暴雨席卷整座陆家公馆,惊雷在天际轰然炸开,雨水疯狂抽打落地窗,哗哗的雨声几乎吞噬世间所有声响。
屋内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昏黄的光晕圈住窗边孤寂的身影。
沈白月本是一夜无眠,手肘撑在窗沿,望着外面被暴雨模糊的高墙,心头沉甸甸地压着无尽的焦虑。
墙外,三下短促、规律的敲击——笃、笃、笃。
隔着厚厚的墙体,混在雷雨喧嚣里,微弱得近乎错觉。
可那节奏,刻在他记忆深处。
那是他早年和顾晏约定的遇险暗号。代表:我身陷险境,切勿回应,我尚有要事相告。
沈白月浑身一僵,身体骤然前倾,手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玻璃上。
顾晏还活着。
但是他已经到了绝境。
一股又惊又痛的情绪猛地攥紧他的五脏六腑。顾晏正在围墙外面,就在咫尺之外,可一堵高高的围墙,重重看守,将两人彻底隔绝。
公馆四周遍布保镖巡逻,高墙顶端设有监控,每一处角落都处在监视之下。
他不能呼喊,不能敲击玻璃回应,一丁点异常动静,便会立刻引来陆烬辞的手下,顾晏会当场被抓捕。
沈白月屏住呼吸,胸口剧烈起伏,鼻尖抵着凉凉的窗面,眼睛用力望向雨幕笼罩的围墙方向。
看不见人影,只有倾盆大雨漫天倾泻,黑夜浓稠如墨。
又两声轻叩传来,比刚才更加微弱,随后归于死寂。
顾晏已经传递完讯号,迅速撤离,避免暴露自己。
可他没有带来文字,没有话语。沈白月无从得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危机,是否已经被陆家的人追踪围困,有没有靠近陆氏旧宅拿到证据。
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却连一句应答都送不出去。
绝望如冰冷的雨水,顺着骨头缝隙往里渗。
不能坐以待毙。
沈白月缓缓后退离开窗边。
环顾这间被严密管控的卧室。网络切断,电话拆除,纸笔都会经过检查,所有可以用来向外传递消息的物品,全部被管家收走。
但是他还记得,阳台外侧排水管的缝隙,是很早之前偶然发现的一处死角。
公馆园艺工人会定期清理墙外绿化带,工人进出的时候,有极微小的机会,可以夹带一张极小的字条出去。
机会渺茫,却是眼下仅存的出路。
沈白月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摆放着一盒用来润喉的薄荷糖,糖纸是薄薄的锡箔纸。
他指尖拿起一颗糖果,剥下那张银色锡箔糖纸。没有笔。他悄悄取下项链吊坠内侧藏着的一小截尖锐的金属薄片。
是很早以前,沈家尚未败落时,母亲留给他的项链。吊坠夹层里藏的薄钢片,他一直贴身戴着,躲过无数次搜查。
他坐在昏暗的夜灯光下,把锡箔糖纸铺平,指尖捏着那片锋利薄片,借着微弱灯光,在银色糖纸上刻划字迹。力道极轻,浅浅刻下凹陷痕迹,没有墨水,不会留下墨迹,就算被人搜到,粗看只会是一张普通糖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勿靠近陆氏旧宅,陆家布下罗网,保全性命优先。证据之事,暂缓。】
刻完之后,他小心将糖纸对折再对折,折成米粒大小的小方块。攥在手心,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屋外雷雨依旧轰鸣,巡逻保镖的脚步声隔着长廊隐隐传来。
他轻手轻脚推开阳台玻璃移门。
冷骤的风雨瞬间扑面而来,冰冷雨水打湿他的额发与睡衣肩头。
夜色漆黑,庭院里路灯被暴雨打得朦胧,远处墙角有保镖来回巡逻的影子。
沈白月压低身体,贴着阳台栏杆,慢慢挪向外侧的排水管道。他伸长手臂,指尖颤抖,打算把小小的锡箔纸塞进管道外壁细小的缝隙,等待园艺工人作业的时候,偶然发现带走。
只差一点点,指尖快要触到缝隙。
身后,传来一声房门开合的声响。
“你在做什么。”
低沉冷冽的男声,穿透风雨的嘈杂,骤然在雨夜响起。
沈白月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的锡箔糖纸险些滑落。
心脏骤然下沉。
陆烬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里暴雨雷声大作,陆烬辞原本在书房处理文件,心底始终放不下楼上的人,便打算上楼看一眼。房门没有完全锁死,他推门而入,卧室空无一人,只看见阳台敞开,风雨席卷而入。
几步走上前,便看见沈白月探出半个身子,身体悬在阳台外侧,一只手伸向排水管,动作鬼祟。
夜色雨雾之中,少年侧颜苍白单薄,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脖颈。
陆烬辞的目光,落向他悬在半空、紧紧攥着东西的右手。
一步一步,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走上阳台。冷风吹动他的黑色睡袍,周身笼罩一层刺骨的寒意。
“手里是什么,拿出来。”陆烬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沈白月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捏住那一小块锡箔。大脑飞速盘算,想要悄悄松手,让糖纸掉进楼下茂密灌木丛。
“不要动。”陆烬辞看穿他的意图,厉声喝止,大步上前。
他伸手攥住沈白月的手腕。
暴雨滂沱,雨水顺着两人的衣袖不停往下淌。
挣扎之间,沈白月掌心摊开,那枚折叠的银色糖纸“啪嗒”落在阳台地面,被雨水打湿,微微展开。
陆烬辞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捏起那张薄薄的锡箔糖纸。借着阳台微弱的路灯,手指抚过上面浅浅刻出来凹陷的字迹。
不需要墨水,凹凸的纹路已经把内容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勿靠近陆氏旧宅,陆家布下罗网,保全性命优先。证据之事,暂缓。
写给顾晏。
雨夜,冒险传信。
即便被彻底软禁,通讯断绝,手机粉碎,沈白月依旧在寻找一切缝隙,向外通风报信。
一股混杂愤怒、伤痛、无力的情绪瞬间席卷陆烬辞的全身。
明明已经把他困在高墙之内,切断所有工具。可他依旧拼上一切,想要继续复仇的棋局。
在这场囚笼之中,他从未有一刻,选择妥协停留。
陆烬辞攥紧手心,薄薄的糖纸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雨水顺着糖纸边缘不断滴落。
“冒着雨夜,不惜冒险探出阳台,就是为了给他递消息。”陆烬辞抬眼看向沈白月,眼底翻涌着汹涌的风暴,声音微微发抖,“在你的心里,复仇、顾晏、沈家旧案,永远排在第一位。我算什么?这座牢笼之中,我于你而言,仅仅只是一个需要对抗的仇敌,是吗?”
冰冷的雨水打在沈白月苍白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水汽。
他不再躲闪,直视陆烬辞通红的眼眸。
“是。”沈白月的声音被风雨吹得微微发飘,却异常坚定,“你是沈家灾难的既得利益者。我不可能对你心悦诚服。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寻找真相。”
“就算被我一辈子囚禁在这里?”陆烬辞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极近,雨雾隔绝四周,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就算一辈子被囚禁。”沈白月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我的心永远不会归顺于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利刃,狠狠刺穿陆烬辞残存的那点幻想。
暴雨呼啸,惊雷划破漆黑的夜空,一瞬间惨白的电光,照亮两人对峙的面孔。
陆烬辞看着眼前倔强冰冷的少年,胸腔爱恨剧烈撕扯。爱意与怒火反复冲撞,几乎快要摧毁他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揽住沈白月的腰,将人用力拽回阳台内侧。
沈白月猝不及防,脚下打滑,踉跄撞进他怀中,浑身湿透,微微挣扎想要推开。
“放开我!”
“我不放。”陆烬辞的呼吸粗重,下颌紧绷,声音压抑着破碎的痛苦,“既然你的心永远不会向我靠近。那我便困住你这个人。
沈白月,你不要再妄想联系外界,不要再妄想营救顾晏,不要再妄想沈家翻案。
从今往后,你所有的念想,全部由我亲手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