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失忆囚禁
...
-
别院的日子过得看似平和。
药膳日日按时送来,院内明面上的守卫尽数撤走,园中花木打理得雅致清静。
可无形的枷锁从来没有消失。送出别院的每一封家书,都会先经过暗卫查验。高墙之外,层层暗卫如影随形。
林砚表面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提逃跑二字。
他按时喝安胎的汤药,会在庭院慢慢散步,偶尔会静坐看庭前落花。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悄悄把手轻轻贴在小腹,心底压着没有熄灭的念头——蛰伏,等待时机。
萧玦恪守当初的承诺,不再强迫与他亲近。
大多时候只是傍晚过来坐一会儿,不靠近床榻,隔着一段距离陪他片刻,有时沉默饮茶,偶尔问几句吃食睡眠。身上的松木信息素始终放得温和,绝不肆意压制他的腺体。
只是那道刻在后颈的终身标记,时时刻刻提醒着林砚,他属于谁。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夜雨滂沱,雷声轰鸣。
连日心绪郁结,加上胎相本就不稳,夜里一声巨雷炸响。
林砚骤然受了惊吓,腹中一阵绞痛,浑身冷汗淋漓,后颈标记旧伤剧烈灼痛,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屋内顿时大乱。
知夏惊慌呼喊,太医连夜冒雨冲进别院。
萧玦接到消息,披衣冒雨策马赶来,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大半。
一夜抢救。
汤药、针灸轮番上阵,勉强稳住腹中胎儿。可等林砚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那双眼睛空洞茫然,里面过往所有的戒备、不甘、对抗,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眉眼间满是陌生的惶恐。
“你们……是谁?”
屋内瞬间死寂。
知夏浑身一颤,眼眶当即红了:“公子,奴才是知夏啊!您不认得奴才了?”
林砚微微蹙眉,往后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眼神胆怯,全然是一副柔弱坤泽受惊的模样。
“我……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太医上前,仔细搭脉,又试探问话,额头渗出层层冷汗。
“王爷,公子受剧烈惊吓,加上胎气震荡,情志受损。丢失了大部分记忆。”
萧玦站在床前,雨水还残留在鬓边,墨色眼眸沉沉地望着床上的青年。
那个总是躲闪他、同他对峙、一心想要逃离的林砚不见了。
眼前的人,只剩下这具坤泽身体自带的怯懦温顺,记忆一片空白。
不记得穿越,不记得现代的灵魂,不记得逃婚,不记得被强迫标记,不记得自己曾经多么想要挣脱这座牢笼。
他不记得,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
“我叫什么名字。”林砚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安,看向站在最前方气场强大的萧玦。
嗅到萧玦身上凛冽的松木气息,后颈腺体本能泛起熟悉的暖意,失忆的身体本能依赖这份乾元气息,没有再抗拒躲避。
萧玦垂眸,沉默很久。
他可以告诉全部真相,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告诉他他本一心想要逃走。
也可以,编织一个温柔的谎言。
一旁知夏急得想要开口,刚要说话,被萧玦一道眼神制止。
雨敲打着窗棂,哗哗作响。
萧玦走到床边,放缓了一贯低沉冷硬的声线,伸手,没有触碰他,只是低声缓缓开口。
“你叫林砚。我是萧玦,你的夫君。”
林砚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他。
“你怀有身孕,胎相不稳,因此我们居于这座别院安心养胎。”萧玦语调平稳,抹去所有强迫、囚禁、逃跑的过往,只余下温柔的假象,“外头世道纷乱,在此休养,才最安全。”
他没有说高墙,没有说暗卫,不提圣旨,不提曾经的对抗。
失忆的林砚,全然信以为真。
身体本能对乾元的信赖压倒一切,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怯怯地垂下眼睫:“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身子总是难受。”
知夏站在一旁,心如刀绞,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却不敢违抗王爷的眼色。
公子把所有痛苦的回忆都丢掉了,可这份安稳,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自此,别院变成一座甜蜜的囚笼。
失忆后的林砚温顺安静。
他不再抵触萧玦。
萧玦坐于身侧时,他不会再躲闪,甚至身体会本能地放松,愿意接受那股松木信息素的安抚。
会乖乖喝下药膳,会同萧玦轻声闲谈,会抚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眼底是属于对孩子纯粹柔软的期待。
只是偶尔,某些瞬间。
风吹过院墙,听见墙外行人车马喧嚣,他心底会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与躁动。
好像心底有一块东西,被凭空挖走了,隐隐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转瞬之间,那股异样便消散无踪。
暗处的暗卫依旧没有撤去。
信件依旧会被暗中翻看。
高墙仍在。
只是如今的林砚,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牢笼。
这天傍晚。
萧玦坐在廊下,看着院中,失忆的林砚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摆弄一盆花草,侧脸柔和安宁。
裴朔悄无声息来到身后,压低声音请示。
“王爷,若是……公子日后恢复记忆,该如何处置?”
晚风拂动萧玦的衣摆。
他目光牢牢锁住院中的青年,眼底翻涌着占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声音低沉,消散在晚风里。
“那就,不要再让他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