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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连跑路的念想都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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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屋内静得吓人。
萧玦站在床榻边,玄色衣袍垂落,周身那股惯常凛冽的松木信息素,此刻刻意收敛起压迫感,变得温缓柔和,轻轻笼罩住床榻上的人。
可这份柔和落在林砚眼里,没有半分安抚,只觉得是又一层沉甸甸的枷锁。
他方才那句话音量不高,带着压抑过后的沙哑,一字一字撞在空气里。
“现在我连逃跑的资格,都彻底没有了。”
知夏僵在一旁,大气不敢喘,慌忙低下头,恨不得原地隐身。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自家公子敢当着靖王的面说出口。
萧玦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他垂眸望向林砚尚且平坦的小腹,又落回青年苍白疲惫的脸上。
少年生得一副绝色坤泽皮囊,额间那点坤痣淡红依旧,只是一双眼睛,从来没有属于坤泽该有的温顺缱绻,盛满了不甘与戒备。
“有了孩子,于你而言,便是枷锁?”萧玦低声开口,听不出喜怒。
林砚往后微微挪了挪身子,后背抵住冰冷的床板,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后颈已经愈合大半的标记旧痕隐隐作痛,腺体下意识对眼前的乾元产生本能的呼应,一阵细微的酥麻漫过全身。
生理顺从,灵魂抗拒,割裂的感受折磨得他心口发闷。
“不然呢。”林砚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殿下心里清楚。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嫁入王府,不想被标记,更不曾想要孩子。如今腹中怀有子嗣,我还能去哪里?一旦离开,腹中孩儿会受损伤,尚书府会因我获罪,天下之大,再无我的容身之处。”
之前尚且还能在心底偷偷盘算,就算代价惨重,也还有一丝渺茫出逃的幻想。
可现在腹中孕育着生命,那一点微弱的念想,被完完全全掐断。
跑,不敢跑。
逃,不能逃。
萧玦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颓丧,眉头微蹙。他征战沙场半生,习惯占有、习惯掌控,却从未面对过这样满心抗拒自己的坤泽。
旁人得到他的标记,得知怀有身孕,莫不欣喜感恩。唯独林砚,只看见万丈牢笼。
“本王不会亏待你。”萧玦缓缓说道,语气郑重,“你腹中是王府第一个子嗣,从此你便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尊君。荣华富贵,万般照料,皆可予你。”
“尊君。”林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一座华丽牢笼里的尊君吗。”
知夏急得悄悄扯了扯林砚的被角,暗示他不要再继续顶撞。
萧玦沉默片刻,没有动怒。
他往前走了半步,想要伸手抚一抚林砚的额角。
林砚几乎是条件反射,偏头躲开。
躲闪的动作已经成为本能。
悬在半空的手停在半空,萧玦的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你就这般厌恶我?”
“我不是厌恶殿下这个人。”林砚闭了闭眼,胃里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翻涌,妊娠带来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按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厌恶的是身不由己。厌恶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掌控,厌恶我往后的一生,全部被体质、被婚约、被孩子牢牢定死。”
他内里装的是一个习惯独立自主的现代人。
他受不了一切被旁人安排妥当,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
萧玦没有接话。他不甚懂得这种想法,世道本就是如此,乾元庇护坤泽,乃是天理伦常。可看着林砚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他终究没有再强硬争辩。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太医。
“身孕需如何调养。”
太医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回话:“王爷,公子本就心绪郁结,又经历过强制标记,身子亏损较重。怀相不算稳固,万万不可动怒忧思,切忌劳顿,需静养安神。清心丹即刻停用,不可再服,日常饮食需要仔细调配,情绪最为要紧。”
不能动怒,不能忧思。
林砚听完只想苦笑。
被困在这座别院,处处暗卫看守,前路一眼望到头,叫他如何不忧思。
萧玦颔首,沉声一一吩咐下去。
“调拨两名擅长照料坤泽孕事的嬷嬷入内伺候。药膳一日三顿按时送来。撤掉院中嘈杂守卫,暗卫隐匿即可,不要公然在院中走动惊扰他。传我命令,别院之内,林公子想要什么,尽数依从。”
命令听上去优待。
可林砚听得明白。
撤掉明面上的守卫,只是不再给他视觉上的刺激,暗处的监视绝不会少半分。
门依旧出不去,这座牢笼只是装饰得更加柔软舒服了一些。
太医退下,知夏跟着去后厨叮嘱药膳。
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萧玦坐到床沿不远处的椅子上,没有靠近床榻,刻意尊重他的抗拒。空气中淡淡的松木信息素,一直维持着温和舒缓的浓度,默默安抚着坤泽躁动不安的腺体。
“我不会强迫你亲近我。”萧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你要顾好自己,顾好腹中孩儿。只要你安分待在这里,我不逼你曲意逢迎。”
这已经是这位权势滔天的靖王最大的退让。
林砚垂着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薄薄一层衣料之下,那里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
现实摆在眼前,反抗的筹码已经全部清零。
硬碰硬,伤害的只会是自己,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懑与无力,抬起眼看向萧玦。
“我可以留下来。”
萧玦抬眸看向他,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但是我有条件。”林砚的声音清晰坚定,眼底没有半分妥协后的温顺,“第一,不要用信息素随意压制我。第二,允许知夏替我传递书信回尚书府,我要知道家中情况。第三,别把我当做一件属于你的物件。就算有了孩子,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萧玦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眼前这人就算落到这般境地,骨子里的棱角,依旧没有被磨平。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
“准。”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裴朔在外求见,有军务要事禀报。
萧玦起身,临走之前,又深深望了林砚一眼。
“好生歇息。”
男人转身离开厅堂。
房门合上。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林砚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重重倒回被褥之中。
他抬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五味杂陈。
逃跑这条路,算是彻底画上句号。
只是棱角还在,他没有认输,只是暂时蛰伏。
廊外。
裴朔等候在外,看见王爷走出,连忙上前禀报公务,余光却忍不住往屋内瞥了一眼。
他心里暗自感慨:
怀了王爷的子嗣,换作别的坤泽,应当满心欢喜,唯独这位林公子,看着反倒像是被逼上绝路。
萧玦边走边低声吩咐:
“撤去院中公然值守的护卫。暗卫不得撤。不许阻拦院内的书信往来,但所有送出别院的信件,一律先过目。”
裴朔一怔,随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优待是真的,监视,同样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