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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


  •   屋内烛火轻轻摇晃,映得四壁光影忽明忽暗。

      襁褓里的幼婴已经重新睡熟,细碎的呼吸声微弱地衬满一室死寂。

      林砚怀抱着孩子,身体微微后倾,刻意拉开距离。失明的双眼没有焦点,却精准地转向萧玦所在的方向。那句“不要靠近我”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逾越的隔阂。

      萧玦停下脚步,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松木的乾元信息素,方才已经下意识向外漫出一丝,原本是想要抚平对方的情绪,听见这句话,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屋子里只剩下淡淡的余味,不再有半分安抚的意味。

      “你都想起来了。”萧玦的声音低沉,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破碎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穿越过来的错愕,初见时刻意的避让,暗地里酝酿的逃跑计划,被迁入别院,被迫打上终身标记,得知怀孕时的绝望,惊雷雨夜骤然失忆,之后一段被谎言包裹的温存时光……所有一切,尽数回到林砚脑海之中。

      失明看不见眼前人的神情,可过往所有委屈、愤怒、无力,一齐涌上心头。

      “是。”林砚声音平稳,听不出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寒凉,“我记起来了。记起我本来不想嫁你,记起这是一座囚笼,记起当初得知怀孕,我连逃跑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他手臂小心翼翼护住怀中的孩儿,指尖轻轻贴着婴儿柔软的襁褓。

      “后来一场雷雨,我丢了记忆。你便顺水推舟,编织谎话。告诉我这里是避风的别院,告诉我一切出于保护。”

      “我没有害你的心意。”萧玦开口,眉峰紧紧蹙起,“当初把你接到此处,是潮期凶险。后来你失忆,我……我不愿再看见你日日挣扎痛苦。”

      “不愿看见我挣扎,所以干脆骗我,让我做一个浑浑噩噩、甘愿被圈养的囚徒,是吗?”林砚轻轻扯了扯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自嘲,“这样对你而言,最为省心。看不见我的反抗,听不到我想要离开的言语,我温顺听话,替你生下子嗣,万事圆满。”

      廊下,知夏依旧守在门外,肩膀不住地微微颤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心里愧疚如刀割,明明知晓全部真相,却只能配合谎言,看着公子再度坠入痛苦。

      萧玦被他说得无言辩驳。

      他征战一生,习惯掌控局势。当初看着一心逃离自己的林砚,他不知道该如何化解那份隔阂。当失忆降临,他的确私心选择了隐瞒真相。他以为长久安稳的陪伴,终可以磨平对方心底的棱角。

      可造化弄人,一场失明,放大了听觉,也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谎言被戳破,一切回到原点,甚至比从前更加难堪。

      “我承认我自私。”萧玦坦然下来,声音沉缓,“可我从未伤害你的性命。吃穿用度无一短缺,太医日日值守,孩子平安降生。我给了你优渥安稳的生活。”

      “安稳,是以剥夺我的自由换来的。”林砚微微抬高一点声调,胸口微微起伏,“萧玦,安稳不能抵消囚禁。锦衣玉食,也改变不了我被标记、被看管、连一封书信都要被人翻阅的事实。从前我双眼尚在,尚且还能幻想墙外的世界,如今我双目失明,我连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模样,都再也做不到。”

      后颈的标记旧疤随着情绪激荡,一阵阵尖锐刺痛。属于萧玦的气息流淌在自己血脉之中,那道终身标记,不会因为记忆恢复而消失。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释放信息素,轻易影响他的身体。

      生理永远受制于对方,灵魂却不肯臣服。这种割裂的痛楚再次席卷全身。

      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怀抱之中情绪激荡,小嘴瘪了瘪,轻轻啼哭了两声。

      林砚立刻收敛身上起伏的气息,低下头,指尖轻柔拍哄襁褓。声音放得柔和,安抚怀中不安的小生命。等孩子再度安静下来,他才重新抬起头,面向萧玦的方向。

      “孩子在这里,我不会再做不顾一切逃走、连累孩儿的傻事。”林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不会拿他的性命冒险。”

      萧玦眸光微动。

      “但是不要以为,有孩子、有标记、我双目失明,就可以就此磨灭我的意愿。”林砚语气冷静,是妥协,却绝不代表屈服,“你可以继续留下暗卫,继续守住高墙。我无力冲破这座牢笼。可不要再对我编织谎言,不要再假装一切皆是善意。”

      “不要再用信息素随意干预我的身体。不要欺骗,不要哄骗我做一个听话的玩偶。若是你做不到,哪怕拼着损伤身体,我也会和你对峙到底。”

      这是在绝境之中,他能够争取到仅有的底线。

      不是和解,只是暂时休战。

      萧玦静静望着眼前双目失明的青年。

      他失去了视力,身体千疮百孔,身负枷锁,却依旧不肯折掉骨子里的傲气。哪怕困于方寸院落,依旧要守住自己内心的立场。

      良久,萧玦缓缓颔首。

      “我应允。不再欺瞒于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院墙之外风波未平,暗卫不能全部撤去,是护佑你们母子安危。往后所有书信,我会将阅信的环节摆在明处,不再暗中查验。”

      他做了退让,却不会完全放手。牢笼的高墙依旧矗立,只是内里的桎梏稍微松动一丝。

      林砚听得分明。
      没有完全的自由,只是谈判换来一点微薄的尊严。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长长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知夏端着已经放凉的汤药,慢慢走入屋内,眼眶通红,不敢抬眼望向林砚。

      “公子……药熬好了。”

      林砚侧耳听出是知夏的声音,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知夏,我不怪你。”

      知夏身子猛地一颤,眼泪当即滚落下来,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夜色更深,院内墙外暗卫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依旧断断续续随风飘进屋内。

      休战已经达成。
      可高墙仍在,枷锁未解。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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