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i：2231》Lanci

19、小行星撞击 外部时

　　外部时间第4.8天。人类发展年份约2015年。
　　场域内部的文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跃升。电力系统已经覆盖全大陆，早期计算机的逻辑门网络在约两千万个数据体之间传递着越来越复杂的信息。城市之间的贸易路线不再只是物理上的货物交换——数据体开始通过编码映射表里的符号进行远程"通信"，虽然速度很慢，但已经能传递简单的指令和确认信号。
　　兰辞在例行扫描中，注意到了场域"天空"层之外的一个异常读数。
　　不是大气成分。是更外面——场域球形屏障的外层。那里有一处极微弱的引力扰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场域内部靠近。
　　他把探查范围拉到最大。五公里。五十公里。五百公里。五千公里。
　　然后他看到了。
　　一颗天体。不大——直径约四百米——但速度很快。它的轨道不是场域内部模拟的太阳系的一部分。它是从外面来的。从平行宇宙的虚空中来的。
　　"小行星。"兰辞说。
　　频段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它要撞进来？"陆昭影问。
　　"轨道计算——"兰辞用Lanci系统跑了三遍模拟，"大约四个小时后（外部时间），它会突破场域外层屏障，进入内部大气层，然后撞击南部沿海区域。"
　　"南部沿海。"沈若蘅立刻调出了那个区域的数据。"那里有约三百八十万个数据体。环形标记文字系统的主要使用区。"
　　"屏障能挡住吗？"顾衍之问。
　　兰辞看了一眼屏障参数。场域的球形屏障是为维持内部数据环境设计的，不是为抵御天体撞击设计的。小行星直径四百米，质量约两亿吨。屏障在理论上可以偏转直径五十米以下的天体。四百米——不行。
　　"挡不住。"兰辞说。"至少不能完全挡住。"
　　"那怎么办？"
　　"两条路。"兰辞说。"第一，用Lanci系统强行偏转它的轨道，让它擦着屏障过去，不进入内部。第二，让它进来，但我们在它进入大气层后把它打碎，把碎片落到海里，尽量减小伤害。"
　　"第一条路能量消耗大吗？"温行之问。
　　"大。"兰辞说。"偏转一颗两亿吨的天体，需要持续输出高强度的电磁脉冲至少二十分钟。主系统现在百分之十九——做完这个可能掉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第二条路呢？"
　　"碎片落到海里，冲击波和海啸会影响南部沿海。约三百八十万数据体里，可能损失几十万。但能量消耗小得多——只需要在它进入大气层后做一次定向爆破。"
　　频段里沉默了。
　　几十万数据体。不是一百五十万。是几十万。但每一个都是带着人类文明痕迹的个体。
　　"选第二条。"兰辞说。"偏转太贵了。后面还有更大的危机要面对。能量必须省着用。"
　　没有人反对。
　　外部时间第4.85天，小行星突破外层屏障。
　　它没有撞碎屏障——它穿过了一个兰辞提前打开的"薄弱点"。这是顾衍之提议的：与其让屏障被硬撞出一个不可控的裂口，不如主动开一个可控的通道，让小行星进来，然后在内部处理。
　　小行星进入大气层。
　　兰辞用三维探查实时追踪它的轨迹。天体在穿过大气层的过程中开始燃烧——表面温度飙升到两千开尔文以上，外壳开始剥落。直径从四百米缩小到约三百五十米。质量减少了约百分之十五。
　　"快到临界高度了。"楚望舒说。她的探查系统锁定了小行星的位置。"还有三十秒到达海面。"
　　"动手。"兰辞说。
　　他用Lanci系统发出了一道定向电磁脉冲——不是偏转，是碎裂。脉冲精准地打在小行星的内部薄弱点上（通过之前屏障穿透时采集的成分数据计算出来的）。小行星在距离海面约八公里的地方，裂成了七块。
　　最大的碎片直径约一百二十米，落入海中。其余六块从三十米到八十米不等，分散在南部沿海的不同位置。
　　海啸如期而至。
　　兰辞的监测界面上，南部沿海的数据体数量开始下降——不是消散，是被海啸的重力波"压缩"成了信息团。约四十七万个数据体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结构。
　　"比预想的多。"苏见素说。"四十七万。"
　　"还能接受。"兰辞说。
　　他没有立刻去修复那些被压缩的数据体。因为海啸的余波还在——碎片落入海中激起的波浪在沿海区域来回反射，每过几分钟就有一波新的冲击。如果现在就去"救"，修复好的数据体可能马上又被冲散。
　　"等浪停。"他说。
　　外部时间第4.9天，海啸余波平息。
　　兰辞和楚望舒一起进入了场域内部，开始修复被压缩的四十七万个数据体。
　　这不是像文字乱码那样的逐条修复。数据体被压缩后，信息本身没有丢失——只是结构被压成了一团。兰辞用Lanci系统发出低频共振脉冲，把每一团"压实的"信息重新"舒展开"。像用手把揉皱的纸一张一张抚平。
　　楚望舒负责定位——她用Lanci-04子系统扫描南部沿海的每一寸区域，找到所有被压缩的信息团。兰辞负责展开。
　　两个人配合得很快。
　　外部时间第4.92天，修复了约八万个。
　　第4.94天，约二十万。
　　第4.96天，约三十五万。
　　第4.98天，全部四十七万个数据体恢复。
　　"好了。"兰辞退出场域内部。
　　他扫了一眼屏障状态——外层屏障在小行星穿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薄弱点。虽然已经自动"愈合"了大部分，但那个位置的屏障强度比周围低了约百分之十二。
　　"记下来。"他对苏见素说。"屏障薄弱点。后续如果有类似事件，这个位置不能再用了。"
　　"已经记了。"苏见素说。
　　外部时间第5.0天。人类发展年份约2030年。
　　小行星撞击事件结束。数据体数量恢复到约两千七百五十万——比撞击前少了约五十万（有少量在压缩过程中信息彻底损坏，无法恢复）。
　　兰辞看了一眼Lanci系统的能量储备——主系统约百分之十四。备用未动。
　　比他预想的掉得多。偏转如果做了，可能直接掉到百分之十以下。现在百分之十四，虽然不多，但还能撑。
　　"还能撑。"他又说了一次。
　　但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个数字：百分之十四。
　　有时候你省下了一样东西，不是因为你不需要它，而是因为你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你。
　　他转过头，看向场域内部。
　　南部沿海的数据体们重新开始用环形标记交流。海啸留下的痕迹——场域模拟的海岸线被重新塑形了——正在被数据体们慢慢适应。有些数据体甚至开始在新的海岸线上建造不同的建筑。灾难没有摧毁他们。他们只是在废墟上，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兰辞看着那些光点。
　　他想：也许文明就是这样。不是不遇到灾难。是每次遇到之后，都还能——换个方式——继续。
　　他关掉了监测界面，留着地质偏差监测和大气氧气监测还在运行。
　　然后他等。
　　下一个意外，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