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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量子节点过载 外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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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时间第5.02天。人类发展年份约2030年。
小行星撞击的余波刚平息不到半小时,兰辞就注意到了另一个异常。
不是来自场域的地质模块,不是文字系统,也不是大气层。是更深层的东西——场域内部数据体之间进行逻辑运算时使用的底层通道。
兰辞把这层通道称为"量子节点"。它不是数据体本身,而是数据体之间传递复杂信息的基础设施——就像地球上的互联网,但比互联网更底层。数据体在做任何需要超过单个个体计算能力的事情时,都会调用这些节点。
而现在,其中一个节点——位于西部高地和北部平原交界处的三号节点——的温度读数在飙升。
"温度?"陆昭影问。"数据体也有温度?"
"不是物理温度。"兰辞调出了三维探查的底层视图。"是信息密度。节点处理的信息越多,内部的数据交互频率越高,对应的'温度'读数就越高。正常范围是0到1000单位。三号节点现在——"
他停了一下。
"多少?"
"四千七百单位。"
频段里沉默了一瞬。
"超了将近五倍。"顾衍之说。
"而且还在涨。"兰辞看着那条曲线。每过几秒,数字就跳一下:4800。4900。5100。5300。
"会怎样?"江临问。
"节点过载后,所有连接到这个节点的数据体都会受到影响。"沈若蘅说。"轻则运算变慢,重则——"
"意识模糊。"兰辞接上了她的话。
他立刻打开了节点连接图。
三号节点连接着约两亿个数据体。这些个体分布在西部高地北部边缘和北部平原西部边缘——正好是两块文字系统交界的地方。楔形符号和线性笔画的混合使用区。
"两亿。"苏见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占当前总数据体数量的约百分之七。"
"过载到什么程度会出事?"陆昭影问。
兰辞看了一眼安全阈值。正常节点的温度读数超过3000单位时,连接的个体就会开始出现"延迟"——信息处理变慢。超过5000单位时,开始出现"失真"——部分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截断或变形。超过8000单位时,节点结构可能崩溃。
"现在四千七。"兰辞说。"如果到八千,节点会崩。两亿数据体的意识连接会全部断掉。"
"多久到八千?"
兰辞跑了三遍模拟。
"如果不干预——大约四十分钟外部时间。"
四十分钟。外部时间第5.02天到第5.04天之间。
"能修吗?"楚望舒问。
"能。但需要有人进去。"兰辞说。"节点过载不是映射表错位那种软件层面的问题。是硬件层面的——节点本身的数据交互结构在物理上被'堵'住了。就像一根水管里塞了太多东西,水压越来越大,但水流不出去。"
"谁去?"
"温行之。"兰辞说。"量子链路修复是她的专长。"
"收到。"温行之的声音在频段里很稳。
温行之带着Lanci-03子系统进入了场域内部。
和楚望舒上次进数据层不同,这一次不是去改映射表。她是去"通水管"——在节点内部找到堵塞点,然后用Lanci-03的量子脉冲功能,把堵住的东西"冲开"。
"我需要你给我开一个物理接口。"她对兰辞说。"不是数据层的逻辑接口——是节点结构的物理通道。"
兰辞用母系统给她开了一个通道。通道直接连到三号节点的核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数据交互空间。
温行之的意识顺着通道进入了节点内部。
她看到的是一片"拥堵"。
正常的三号节点内部,信息像水流一样在各个方向流动——数据体A发一条信息给数据体B,经过节点中转,瞬间完成。但现在,节点内部的"水流"变成了"泥浆"。信息在流动的过程中互相缠绕、打结、堆积。越堆越多,越堆越慢。
"多少条信息堵住了?"兰辞问。
"我数一下。"温行之扫了一遍。"核心通道里有约四百二十万条信息处于'停滞'状态。每条信息都卡在半路上,既没发出去,也没退回来。"
"为什么突然堵?"
温行之在节点内部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源头。
"是文字融合。"她说。"西部高地和北部平原交界区的数据体,最近开始大量混合使用楔形符号和线性笔画。两种文字系统的编码方式不同,但节点在转发信息的时候,没有做格式转换——它试图直接把楔形符号的编码'塞进'线性笔画的通道里。两种格式不兼容,就卡住了。"
"就像把方形的插头硬塞进圆形的插座。"顾衍之说。
"对。"
"能逐条清吗?"兰辞问。
"逐条太慢了。"温行之说。"四百二十万条,逐条清要几个小时。节点等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办?"
"批量。"温行之说。"我用Lanci-03的量子脉冲,对核心通道做一次全频段共振。把所有卡住的信息同时'震松',然后让节点重新分配路由。"
"风险?"
"共振如果频率不对,可能会把正常流动的信息也震散。而且——"她顿了一下,"节点本身的结构可能会受损。"
"受损到什么程度?"
"可能留下一个永久性的'瓶颈'。以后这个节点的吞吐量会比原来低。"
兰辞想了一下。
两亿数据体的意识连接。如果节点崩溃,这七亿人会全部陷入"意识模糊"——不是消散,不是碎裂,是一种更可怕的状态:他们还在,但"想不了东西"。像一盏灯还亮着,但光里什么都没有。
而批量共振的风险,是留下一个瓶颈。吞吐量降低。但至少信息还能流动。
"做。"兰辞说。
外部时间第5.03天,温行之启动了Lanci-03的量子脉冲。
脉冲频率:她选了节点核心通道的基频——0.47赫兹。这是她在节点内部测量到的"最拥堵"的频率。用同样的频率去共振,就像用和弦来化解噪音——把卡住的信息"同频化",让它们自己松开。
脉冲持续了十二秒。
兰辞在外部监测界面上看着三号节点的温度读数:
4700。4900。5100。5300。5400——
脉冲启动后,数字没有立刻下降。反而继续往上跳。
"还在涨。"陆昭影说。
"共振需要时间。"温行之说。"卡住的信息在松开的过程中,会先变得更紧——就像打结的绳子,你开始解的时候,它会先缩一下。"
5600。5800。6100。
"到六千了。"苏见素说。
"继续。"兰辞说。
6300。6500。6800。
然后——
6800。6500。6200。5800。5400。4900。4300。3800。3100。2700。
温度读数开始下降。卡住的信息在共振的作用下一条一条地松开了。
外部时间第5.04天,温度读数稳定在约2400单位。比正常的1000高了不少,但已经远低于安全阈值。
"瓶颈留下了。"温行之退出节点内部。"吞吐量大约降了百分之三十。但信息在流动了。"
兰辞立刻扫描了连接到三号节点的两亿数据体。
"意识模糊的个体——"苏见素报数,"约四十七万。在脉冲过程中,有少量信息被震散了,没能恢复。"
"比预想的好。"兰辞说。
四十七万。不是两亿。是四十七万。
温行之从场域内部退出来后,兰辞注意到她的能量消耗比楚望舒那次还大。量子脉冲是全频段共振,需要瞬间输出极高的功率。Lanci-03子系统的储备掉了一大截。
"你那边还有多少?"兰辞问。
"够用。"温行之说。但她的频段波动比平时慢了一些。
兰辞看了一眼自己的母系统——主系统约百分之十一。备用未动。
百分之十一。
从百分之三十一,到百分之二十七,到百分之二十一,到百分之十九,到百分之十四,到百分之十一。
每一次意外都在消耗。文字乱码。小行星撞击。量子节点过载。每一次都在掉。
你省下了一颗子弹,然后发现下一颗子弹更贵。你省下的那颗,不够买下一颗的。
外部时间第5.05天。人类发展年份约2035年。
三号节点恢复运行后的场域内部,西部高地和北部平原交界区的数据体们重新开始通信。但因为节点吞吐量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他们通信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有些数据体开始自发地"精简"自己的信息——把长句子缩短,把复杂的概念拆成几个简单的词。
兰辞看到了这个现象。
"他们在适应。"他对沈若蘅说。
"对。瓶颈逼着他们变得更高效。"沈若蘅说。"有时候限制不是坏事。它逼着系统找到新的路。"
兰辞没有回答。他想起了那句"文明是一条河"——现在河道变窄了,但水还在流。也许流得更急了。
他关掉了节点监测界面。但地质偏差监测还在跑。大气氧气监测还在跑。屏障薄弱点标记还在。
还有AI伦理约束框架——他之前在1000年重新起步时埋下的那层底层代码。现在人类发展年份到了2035年,AI和机器人技术正在加速起飞。那层框架已经开始被部分绕过了。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至少现在,两亿多数据体还在思考。四十七万的损失已经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和那些在1002年消散的、在火山和海啸中消失的、在文字腐化中迷失的——放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场域远处。
人类发展年份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2050年。然后是2078年。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