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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陪读 晏丰乐从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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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丰乐从A4纸后探出毛茸茸的头,他举起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对着光看、逆着光看,光线下白纸透出好看他的轮廓。
贺慎:“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在这了,既不是土里爬出来的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正经人类爹妈出品。”
“什么话。”晏丰乐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脸看林缄译的个人信息:男,26岁,T大本科毕业,T城本地人……
站在对面的贺慎只能倒着看纸上的信息,他努力伸着脖子也想一探究竟。
“嗬,这人跟你差不多。”晏丰乐笑道:“都是白手起家。”
贺慎撇撇嘴:“人家比我敢闯敢拼,起码还有个小公司。”然后又不满地瞪向林缄译,“我们没资源没背景的普通人混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林缄译举手投降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贺慎趁着他抬手间隙,把信息表从晏丰乐手下抽出来,仔细端详上面的证件照。
“其实,我觉得这人长得也没多像你哥啊。”贺慎得出端详过后的结果,随后又补充了了句:“不过脸挺好看的。”
白纸上的证件照非常严肃,男人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不怒自威的境界。
“证件照你希望有多像本人啊,能拍出个人样就不错了。”晏丰乐说。
“你还别说,这张和你哥墓碑上的照片有点像,黑化版。”贺慎打趣道。
“但可惜你哥最不像的就是墓碑上那张——你哥好看的照片也不少呀,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选了那么张照片。”
晏丰乐沉默了一会儿,在记忆里搜寻有关晏怔清的记忆,好像永远是温柔地笑着,即便后来身处狼狈之中也从不怨天尤人,依然会轻声喊他一句“乐乐”。
“哼哼,我精心挑选的。”晏丰乐讳莫如深。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铃,晏丰乐脸沉了下来。
“喂,爸?”
对面声音穿透力极强,扩音传到贺慎的耳朵里,满满的倦怠和质问。
贺慎暗觉不妙,他用手指了指门口示意晏丰乐,然后蹑手蹑脚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晏建材:“你昨晚去干什么了?”
“你看看你现在有学习的样子吗?”
晏丰乐:“……”
对面还在说着,晏丰乐思绪已经跑远了。用脚想也知道谁告的密,于今升这人放古代妥妥就是宦官奸佞,每天在晏建材这个昏庸皇帝面前洗脑,然后俩人一起欢天喜地把自家国家团灭。
“丰乐,我不反对你放松,但是你要知道爸爸是对你寄予厚望的。”晏建材以退为进,“你是个聪明孩子,你不要总想着贪图享乐走别人的弯路,我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对家里负责。”
晏丰乐心里冷笑:“别人?”
“我知道。”晏丰乐翻着面前的纸张,修长的手指顺着一行行字滑下去,到了某一行他突然停住,淡红色指尖在上面刻出一个弯月状的痕迹。
对面仍然在喋喋不休,晏丰乐突然打断:“爸,我想你了。”
晏建材:“什么?”
晏丰乐:“你能来看我吗,我在新学校不是很适应,我想你陪陪我。”
才怪呢。
叹气声从手机音筒里格外明显,似乎是故意为难的样子,晏建材敷衍道:“你知道的,爸爸很忙,公司一刻都离不开我。”
晏丰乐对这套话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略带遗憾地说:“可是我一个人很寂寞,而且你给我的那些公司的业务我都看不懂,也没有人可以让我请教。”
“那……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找陪读。”
晏丰乐语气欢脱,但实际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开心,“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记得要找有商业经验,最好还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人哦。”
晏建材又应付了儿子几句后挂了电话。
晏丰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留痕迹的那行字:暂未查到此人20XX年的任何行迹和信息。
这是他哥去世的那一年。
于此同时,林缄译收到来自晏建材的信息:“来和我见一面。”
林缄译放下手头杂七杂八的工作赴约,他这小总裁不是在转椅上转圈儿玩的,而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块砖现在要去晏总那里了,至于是修墙补洞还是砸人他都得在所不辞,晏建材坐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儿,然后眼神犀利地用手撑着下巴面向林缄译。
林缄译:“……”
“晏总。”林缄译颔首,“您找我?”
晏建材没安好心地笑笑:“最近很忙吗,感觉你比上次见瘦了。”
“……还好。”林缄译趁机汇报了一下公司近况和难点,他看向晏总想听听对方的观点。
晏建材此刻没有这个雅致,他问对方:“你觉得丰乐这孩子怎么样?”
“疯”林缄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后脑海里峰回路转立刻找补道:“风度翩翩。”
晏建材认可地点点头:“还有呢?”
林缄译实在无话可说,他对这人没有好印象,此刻也不想为了取悦晏总出卖自己的良心,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挺乐观的。”
然后他又想起晏丰乐总是把他认错这回事,又补充:“大概令郎眼神也不太好……”
晏建材爽朗地大笑起来:“你倒是挺在意他的,比我这个当父亲的强多了。我呢,也有个不情之请,你看丰乐刚成年,自己一个人住公寓里也没个人照料,你作为他学长,能不能过去和他住两天?”
林缄译不动声色地难以置信,他想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况且是那少爷自己不想住宿舍的。
“最近公司比较忙,我……”
“你放心,你帮帮丰乐,我自然也会多照料你公司。”
晏建材截下他的话,给出承诺。
林缄译咬牙应下,想着虽然晏丰乐疯一阵鬼一阵的,虽然俩人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一段时间,虽然他也不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但为了公司他愿意以身犯险。
林缄译推门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晏建材的声音。
“孩子,记住做你该做的事……”
这话音有些凄厉和颤抖,全然不似刚才的算计和潇洒,林缄译背对着晏建材,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
林缄译摇摇头,这一老一少,都很莫名其妙。
林缄译回家收拾了东西,就驱车前往晏丰乐的公寓。
他站在这高档小区门口,极具审美的布局映入眼帘,里面散步的爷爷奶奶走起路来都十分有腔调。对比他刚成立公司,在很多地方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包括住宿。
“再努力一些。”林缄译抬头仰望着高楼大厦,暗暗下此决心。
他推开公寓的门,里面的人似乎毫不意外家里突然出现访客,还是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访客。晏丰乐头也不抬甜甜地喊了句:“学长好。”
林缄译收收领口确保没露脖子以下的半点皮肤,他点点头说:“你爸让我来监督你。”
“哦,我知道。”
“那,我住哪个房间?”
“你还没给我打招呼。”
晏丰乐把目光锁定到林缄译脸上,这人穿着得体,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男人不知道在防什么。
林缄译叹口气,说:“你好,我住哪个房间?”
晏丰乐笑笑:“什么好?”
“……学弟好。”
晏丰乐还是不满意:“好官方,学长请你叫我小名。”
说的跟你不官方一样。林缄译认命了,音量降下来:“丰乐。”
晏丰乐还是不回应,但林缄译能感觉到有双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很久,他豁出去了准备再喊一遍时被打断了。
“你住主卧。”晏丰乐语气难掩失望,不过还是贴心地翻译了一遍:“就是最大的那个房间。”
……不用你解释。
当晚,俩人异床异梦。
晏丰乐床头柜上摆着他和晏怔清的合照,照片里一大一小的俩人笑得灿烂,富有感染力的笑容让整个灰黑色调的房间都温馨了许多,甚至一时分不清这是何时何地。
“哥,你住的这房子也太小了。”年幼的晏丰乐吐槽着逼仄的环境,丝毫没考虑自家哥哥的经济状态。
俩人挤在一张木头小床上,晏怔清把被子往晏丰乐那边拽了拽笑着说:“那等哥以后工作了,带你住大房子。”
“比家里的还大吗?”晏丰乐说的是那套别墅。
“嗯,一切看乐乐的喜好。”
“我才不想住呢,那么大的房子又空又寂寞,我害怕。”晏丰乐往晏怔清身上蹭蹭,“我今天趁老爸出差,跑来找你的时候还摔了一下。”
本来在瞌睡的晏怔清瞬间清醒了,他紧张地开灯拿药。
“摔哪了,疼不?”
晏丰乐坐在床边,伸出膝盖,暗红色的伤口在幼小的膝盖上晃人眼。他中二地把这事当荣誉,以伤疤为勋章,却没想到哥哥会如此焦灼,那下次还是小心点吧,就算又受伤了也绝口不提。
“乐乐,以后别跑那么快,哥一直在这,又不会长翅膀飞走。”晏怔清半跪在地上给晏丰乐上药,他微低着头,柔软的居家服垂落,露出锁骨下一颗红痣。
红痣前有一双年少的眼睛,好奇又清澈。
懵懂的眼睛逐渐变得锐利、深邃,在流淌着晶莹水珠的镜子前沉默,林缄译静立地看着那处红痣。
他伸出手去触碰,若即若离,好像会灼手一般只是擦碰而过,没沾上一丝体温。
“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