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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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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清霄弄清了《齐物论》是何等文章后,小嘴噘得老高几乎要哭出来,跑去找林清禾理论。
姐弟俩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半晌,才终于将课业换成了《论语·学而篇》。
林清霄倒确实有几分聪慧,早上换的文章,到下午已能背得朗朗上口。林清禾只得去请示关氏。
听闻她要带弟妹出游,关氏面上没什么波澜,可一听说王义良也要同去,眉头便蹙了起来:“我让许嬷嬷跟着你们,再添几个稳妥的丫鬟。”
她端起茶盏,又想起近日那些她在外听到的风言风语,目光微冷,看向林清禾:“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你最好自己早些料理干净。若连累了你弟弟妹妹的名声,我断不会轻饶。”
林清禾垂首应道:“女儿明白。”
关氏却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将话挑得更明:“我瞧着你似乎瞧不上我和你爹为你相看的人家。但你父亲对你的婚事已有定夺,他向来最是看重他的仕途,不是你说不愿就能作罢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深:“当然,你若真有通天本事,能攀上更高的枝,我也不拦你的青云路。至于你表哥,想来你也是看不上的,那就离他远些,别让我听见什么不清不楚的闲话。”
林清禾默然不语。关氏只道她是瞧不上王义良门第,却不知倘若王义良真是个端正君子,林清禾恐怕早已想方设法将自己嫁过去了。
“旁的也不必我多说了。多带些人,仔细看顾好弟妹,去吧。”关氏随意一挥手,不再给她分辩的机会。
林清禾从关氏院里出来,便差人知会了弟妹明日一早便出发去庄子上玩一日的安排。
至于王义良?她压根没打算派人去说,最好让他稀里糊涂错过了时辰,被人质问起来便是忘了。
翌日一早,林清禾换上一身浅碧色绫纱襦裙,发间只松松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清清爽爽,正合出游的兴致。
待到门前登车时,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却落了空,王义良依旧准时出现了,正立在车旁,一副温文等候的模样。
此行关氏额外拨了六个丫鬟婆子随行,再加上伺候的小厮和车夫,阵仗不小。
一路上,林清霄兴奋得说个不停,直吵得林清禾姐妹二人恨不能拿块糕饼堵上他的嘴。
好容易抵达庄子里,车马刚停稳,三人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后头,王义良也独自从他乘的马车上下来。
白日的漱玉湖,像一大块被阳光熨得平整的碧色绸缎,静静地铺展在庄子脚下。
湖水极清,近岸处能瞧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水草柔曼的腰肢。
一座九曲木栈道从庄子后院蜿蜒探入湖心,尽头悬着个小小的八角亭。
几人稍作歇息,简单地用了午膳,林清霄便闹着要泛舟,林清禾素来惯着他,唤上丫鬟婆子打点好后一行人便上了船。
庄子里的船不大,是只容五六人的乌篷小舟,正适合在漱玉湖这般清静的水面上徜徉。
划船的婆子撑开长篙,小船便轻轻巧巧地离了岸,划开一池碧莹莹的静水。
午后阳光正暖,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箔。小船穿过那片柔曼的水草区,惊起几尾银白的小鱼,倏地钻入更深的绿影里。
林清霄趴在船舷边,伸手去撩那沁凉的湖水,忽而扭头对林清禾认真道:“阿姐,将来要娶你的人,一定也得愿意陪你湖上泛舟、给你摘荷花才行。不然可不能嫁!”
林清禾正兴致勃勃地思考着要不要直接伸手去摘那莲蓬,乍听弟弟这话,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嫌弃:“你最近是不是又偷翻我房里的话本子了?”
林清霄小脸一垮,心虚全写在脸上:“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话本里,最爱写才子佳人在这样湖光山色的地方游湖泛舟,情愫暗生,情到浓时互诉衷肠,再以鲜花或玉佩香囊传情。
“你竟真偷看了!?”林清禾如临大敌,正色道,“我告诉你,那些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好男子怎会随便哄着人在外头私相授受?你将来若是学那等轻浮做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话音清亮,并未刻意压低。一旁含笑的王义良闻言,面上温润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
他袖中那支今早特意备下预备适时赠出的玉簪,此刻忽然变得有些硌手。
林清月没忍住,伸手拧住弟弟的耳朵:“好啊你,我回头就告诉夫子,让他多给你布置十篇大字!竟还有闲工夫去阿姐屋里偷看话本子!”
林清霄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好二姐,千万别告诉夫子。实在是阿姐屋里的话本子太稀奇了,外头根本买不着!”
王义良不愿自己被晾在一旁,含笑插话道:“不知清禾表妹平日都爱读些什么书?竟有如此引人入胜的话本,连霄表弟都这般着迷。”
林清霄一听,顿时忘了疼,兴奋地抢答:“我知道!有《清冷书生你别跑》,还有《替嫁后我成了暴戾王爷的药引》,还有《换嫁千金,世子他悔疯了——唔唔唔!”
他话未说完,嘴已被林清禾死死捂住。
羞耻。此刻,林清禾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两个字,恨不得当场跳进湖里。
那些都是她闲来无事出于好玩随手写的草稿,有的甚至连结局都没想好,纯属自娱自乐。
如今被这缺心眼的小傻子当着外人的面,用如此洪亮的声音一一朗诵出来,她只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王义良眸光微动,倒是没料到自己这位表妹内里喜好尽都是这般引人遐想的题材。
“不过几本不入流的闲书罢了,”林清禾强作镇定,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素来爱搜集些市面上少见的话本,近来下人新送来的那箱,我还没来得及细筛呢。”
王义良从善如流,含笑接话:“原来如此。那日后若淘到什么有趣的,还望表妹不吝推荐。”
林清禾胡乱点了点头,赶忙将话题引向湖心那丛开得正好的睡莲。两个孩子很快被摇曳的莲影与扑腾的蜻蜓吸引,总算不再围着话本子打转,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船缓缓划至湖心,离那座八角亭不过百米光景。一片莲叶间,忽见一个青碧饱满的莲蓬高高探出头,瞧着甚是喜人。
林清禾瞧着喜欢,没多想便探出身子去够。她伸手拽住莲茎,试了两下却没拽动,正想换个姿势借力。
“表妹当心,我来帮你。”
男子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自身后贴近。王义良不知何时已靠了过来,声音温和,距离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衣袖带起的微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气味。
林清禾后背一僵,立刻微微前倾避开:“不必,我自己来。”
王义良却似未听见她的拒绝,反而又向前倾了一分,含笑伸出手去:“表妹何必见外。”
那只手眼看就要覆上她仍攥着莲茎的手背。林清禾心头一惊,本能地松开了莲蓬,猛地向旁侧闪避——
船身随着动作一晃。
她身子整个人失了平衡,竟直接朝船舷外侧倒去!
“噗通!”
水花高高溅起,又沉沉落下。夏日的湖水依旧带着未散的凉意,瞬间浸透衣衫,贴上肌肤。
“表妹——!”
王义良的呼声,与弟妹、婆子的尖叫,同时炸开在骤然动荡的湖面上。
林清禾心里暗骂一声 “晦气玩意儿”,人却半点不慌。她水性极好,落水后不过一沉一浮,便已轻巧地踩水稳住了身子,甚至还有余暇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望向船上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正欲开口喊一句“无妨,拉我上去”,声音还未出口,便见王义良那张在日光下骤然放大的脸,正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不妙。
身为资深话本子创作者,林清禾对这桥段可太熟了,姑娘落水,男子跳水相救,湿身相拥,众目睽睽……接下来不就是“肌肤相亲,名节有亏,不得不嫁”的经典套路吗?就算他未曾跳水相救,自己这么湿着上船流言蜚语足以将她绑死。
念头刚闪过,王义良那句情真意切的呼喊已破空而来:“表妹莫怕!拉住我的手!”
林清禾见他伸出手要抓她,头皮一麻,再顾不得许多,猛地一个转身,双臂奋力划开冰冷的湖水,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船相反的方向没命地游了出去。
那边,王义良正欲展现英勇,定睛一看,却见林清禾身姿矫健如游鱼,正劈波斩浪地朝着八角亭而去,速度之快哪有一丝需要人救的模样?
他一时呆住,反应过来才愕然望向船上其他人。
方才还惊慌失措尖叫的林清月姐弟,此刻都扒在船舷边,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诡异的寂静笼罩着小船,只有水波晃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