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空闻归人语 一场虚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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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绵绵落了好几日。
冷雨敲打着窗棂，院子里的石榴树叶被雨水打湿，一片片往下掉。地上积起浅浅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自从书房那次争执过后，家里没有再强行逼她去见提亲的人，却也没有打消那份心思。家里的气氛总是沉沉的，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常常无话可说。
尹绾多数时候待在自己房内。闲来无事，便一遍遍摩挲那些旧书信。
纸上的字迹被反复翻看，边角已经磨得发软。平安符被她贴身收在衣襟里，贴着心口，可那一点薄薄的护佑，终究挡不住遥遥千里之外的战火。
她依旧日日盼着邮差的铃铛声响。
巷口每一回响起铃铛，她的心就跟着提起来，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场落空。日子就在这样反复的盼望与失望之间，一天天熬过去。
这天雨刚停，地面还湿漉漉的。
终于陆家派来一个老妈子，神色匆匆踏进尹家院门，脸上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激动，一见到尹绾就快步走上前来。
“尹小姐！有消息了！”
尹绾心口猛地一跳，指尖瞬间绷紧。
“什么消息？”
“有个从前线逃回来的同乡，昨日回到城里，说亲眼见过陆少爷！说他还活着，只是受了些轻伤，跟着队伍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只是路途太远，信件很难送出来。”老妈子语速飞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陆家太太听到这话，在家里哭了好大一场，特意叫我过来告诉你一声。”
那一瞬间，压在尹绾心口许久的大石头，仿佛忽然被挪开。
连日来的煎熬、夜里辗转难眠的惶恐，仿佛一下子全都消散。
活着。
他还活着。
只是信送不回来而已。
一股热意冲上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这一回，却不是悲伤。长久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当真……当真看见是他？”她声音发颤，还不敢全然相信。
“那同乡认得陆少爷，说是瞧得分明，只是身上挂了彩，看着瘦了不少。”老妈子点头。
送走陆家来人之后，整个尹家小院，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连尹父尹母，也不再整日劝她退婚。好歹人还在，再多的煎熬，总算有了盼头。
那些压抑的日子仿佛一下子看见了希望尹绾重新把那方鸳鸯荷包拿出来，细细抚过上面的纹样。夜里睡觉，也终于能睡上几个安稳觉。
她又开始提笔写信。
一封又一封，写院子里的石榴快要成熟，写秋雨落满街巷，写家里一切安好，叫他不必挂念家中，好好养伤，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
明知道信件未必能送到他手上，她还是认认真真写，托人想方设法往战地邮局送。
她甚至开始悄悄盘算，等他回来的时候，嫁衣红绸还好好收在厢房，纵然耽误了时日，婚事依旧可以办。
那几日，连窗外萧瑟的秋雨，落在她眼里，都不再那么凄冷。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仅仅只维持了短短六天。
第六日傍晚，陆家又来人了。
只是这回，来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神色沉重，脚步也拖得很慢。
来的是陆丰源的堂哥。
踏进尹家厅堂，他坐下之后，久久没有开口，眉宇间全是为难。
尹绾看见他这副模样，方才心底那点雀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来。
“尹绾小姐，今日过来，是要跟你说一声……先前那个消息，是误会。”陆堂哥声音低沉，“那个同乡看见的，并不是丰源。只是身形、衣裳相似的一个年轻人。旁人问起姓名，那士兵报的不是丰源的名字，是传消息回来的人听岔了。”
空气一瞬间静下来。
尹绾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冷下去。
“听岔了？”她轻声重复一遍，嘴唇微微发抖。
“是。我们多方找人核对，四处打听，确认那不是丰源。丰源所在的那支队伍，依旧没有半点音讯。之前那一场，只是空欢喜一场。”
轻飘飘几句话，打碎了她刚刚拾起来的全部希望。
前几日心里生出的那些美好设想，关于归来，关于婚事，关于往后的日子，一瞬间全部化为泡影。
就像伸手抓住一点微光，转眼光就熄灭，重新跌回无边无际的黑暗等待之中。
陆堂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低声劝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厅堂之内，只剩下尹绾一个人。
窗外残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打湿院中石榴树。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梳妆盒，看着那一叠书信，还有绣好的荷包。
刚刚才燃起来的那一点希望，如今只剩满地冰凉。
原来就连一点点盼头，都可以是假的。
她缓缓坐到桌边，一滴眼泪砸在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漫长的等待还没有结束，只是经过这一场空欢喜，她终于明白，这份等待，大抵看不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空闻归人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