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寒城遍地别离 冬风过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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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寒气席卷整座小城，冬天来了。
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街上行人都裹紧厚棉袄，脸色大多肃穆。前线战事越打越凶，不断有伤兵被运送回城，偶尔还有阵亡士兵的遗物箱子，一车一车，悄无声息穿过街巷。
时不时就能听见隔壁院落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别人家的母亲、妻子，捧着一点点残存遗物，哭得几乎晕厥。
尹绾出门采买布匹的时候，亲眼见过一回。
那户人家的少年，和陆丰源年纪相仿。木箱之中没有尸骨，只有一件打满弹孔的旧外套。女子跪在冰冷青石板上，抱着木箱，浑身颤抖。
那一幕像数百万千根细针，狠狠扎进尹绾心底。
她站在街边远远看着，手脚一片冰凉。
原来那样惨烈的结局，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每一户人家。从前那些枪炮消息，都只是遥远传闻，如今死亡就流淌在这座城市的烟火里。
她快步走回自家小院，关上院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外面的苦难隔绝在外。可心里那层侥幸，已经薄得快要碎裂。
陆家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长久的煎熬把陆母的身子拖垮，风寒久久不好，终日卧病在床。陆家的下人减少大半，院子冷清得听不到几声笑语。尹绾时常寻由头过去探望，带上一些自家熬的汤药点心。
两个苦命的女人相对坐着，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陆母咳嗽不止，握住尹绾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
“阿绾，是丰源没有福气。若是……若是真回不来，你千万不要苦耗自己。尹家姑娘，不该困死在我们陆家。”
老太太已经慢慢做好失去儿子的心理准备。
尹绾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不出宽慰的话。她不知道该劝老人家放宽心，还是该继续说那句“会回来的”。连她自己，都越来越没有底气。
回到尹家，家里的气氛也愈发压抑。
父母不再激烈争吵逼迫她退婚，却总在用沉默和叹息施压。饭桌上，只要提起前线、提起陆家，便是满桌无言。
这天晚饭过后，尹父再一次提起旧事。
“城里周先生那边，依旧愿意等你答复。人家不嫌弃你与陆家有旧婚约，只愿你愿意放下过往。周家安稳，不必受战火流离。”
尹绾捏着筷子，指尖泛白。
“爹，我不愿。”
“不是叫你立刻忘掉陆丰源。”尹父眉头紧锁，“是世道如此。无数家庭都在破碎，人要学会向命运低头。”
“可婚约不是命运随手就能撕掉的纸片。”尹绾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不肯退让，“一日没有确凿死讯，我便是陆家的未婚妻。”
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
夜里，北风拍打窗纸，呜呜作响，如同远处隐约的号角。
尹绾坐在灯下，打开梳妆盒。一叠书信平整摆放，那方绣好的鸳鸯荷包静静躺在中间，平安符被她日日贴身佩戴，已经磨得温润。
她把信件一封封拿出来重读。纸上少年的字迹，依旧鲜活，仿佛写信的人还活在世间。
可窗外满城的别离，时时刻刻提醒她，希望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躺下睡觉，却频频做噩梦。梦里炮火轰鸣，硝烟弥漫，她拼命寻找陆丰源，四处只有滚滚烟尘，怎么也寻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一次次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长夜漫漫，没有归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寒城遍地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