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鸿雁迟归 尺素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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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源走后的第三个月。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过轰轰烈烈满树红花，如今繁盛的花期慢慢过去，枝头的花朵落了大半，结出一个个青绿色小小的果子。
尹绾常常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树发呆。
当初陆丰源栽下它，说花开之时便是迎娶她的日子。如今花谢果生，院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少年站在槐树下等她。
最初的日子不算太难熬。
陆丰源随军开拔之后，隔三差五便会寄回一封书信。纸张粗糙，边角偶尔还带着尘土，是从前线辗转多道关卡送回来的。
字写得匆忙，墨水有些晕开。
他会写行军路上看见的山河，写军中条件艰苦，夜里睡在露天地里，也会写自己一切安好，叫她不必过度忧心。每一封信末尾，总会带上一句：等战事平息，我必归。
每一封来信，尹绾都反复读上好几遍，小心折好，收进梳妆盒，和那方尚未完工的荷包放在一处。荷包的鸳鸯早就绣完了，只是那一点被针尖扎出来的暗红印记，还留在布料上。
她也认认真真写回信，写家里的琐事，写巷口新开的铺子，写石榴树结了青果。只报平安，不肯写自己夜里辗转难眠。
可乱世里的书信，本就由不得人。
慢慢的，信来的间隔越来越长。
从前十几天便能收到一封，后来变成一月，再后来，两个月都不见半点音讯。
邮差每次走过巷口，尹绾总会下意识往门口望，可大多时候，等来的只有失望。
巷子里的闲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街坊邻里碰面，看见尹绾，总免不了低声议论几句。
“陆家那少爷上前线那么久，仗打得那么凶，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
“沈家小姐年纪轻轻，何苦就这样耗着，大好年华，不该悬在一场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婚约上。”
这些话，有风言风语飘进尹绾耳朵里。
母亲也常常夜里过来，坐在她的桌边叹气。
“阿绾，娘知道你重情义。可世道就是这样，砚之那边音讯渺茫，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干等着。若是实在没有指望，两家商量，把婚约解了，也不算谁的过错。”
尹绾指尖摩挲着梳妆盒外面的木纹，摇了摇头。
“娘，他没有退婚，我便不等同于解除。只要一日没有确凿消息，我就愿意等。”
她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
外人只看见她安安静静待在家中，却不知道无数个夜晚，她躺在床上，整夜难以入眠。窗外一有风吹草动，便恍惚以为是归人踏响院门。
这一日，邮差终于来了。
尹绾听见巷子里铃铛声响，心口猛地一跳，快步跑到院门口。
可递过来的，并不是陆丰源的信。
是一位同乡的士兵捎来的口信，寥寥几句。
前方战线大乱，部队被打散，很多队伍失去联络。陆丰源所在的那一支，已经许久没有对外传出消息。
没有说死，也没有说活。
只是一句：下落不明。
四个字轻飘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青禾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脸色一点点发白，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小姐……”
尹绾站在大门边，望着空荡荡的长巷。
石榴树的青果挂在枝头，风一吹，轻轻摇晃。
没有噩耗，可也没有归期。
往后的日子，变成一场没有期限的苦等。她不知道自己等的，会是满身风尘归来的爱人，还是一纸冰冷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鸿雁迟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