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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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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她打开了那个备忘录。
三年没打开,里面的字还在,一个都没少。
她当时用的是手机默认字体,字号是最小的那个,但就那么几个字,显示在屏幕中间,大得很。
她看完,锁上手机,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楼道里说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二十六岁那年,有过一个人。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就是普通的在一起,普通地喜欢,普通地以为会一直这样。
后来那个人出了事,住院,不是小事,沈织在医院陪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大的小的,说得出来说不出来的,全做了。
然后对方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她说,你走吧,你不用守着我。
沈织以为那是客气。
她没走,继续守着。
又过了一个月,对方说,沈织,我是认真的,你走吧。
然后沈织才明白,那不是客气,那是真的。
她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打开备忘录,写了那行字,站起来,走掉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哭,走到医院门口,叫了辆车,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起来,找工作,接单,开始做这行。
她以为她收好了。干净的,体面的,没有撒泼,没有不走,人家让她走,她走了。
但那行字,她一直没删。
备忘录里写的是:
他让我走,我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就这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被让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
两个不知道,压在最下面,三年。
她重新打开备忘录,在那行字的下面,加了一行。
想了很久,才打出来:
也许他让我走,是因为他觉得,留着我对我不好。
也许我走了,是因为我不知道不走能怎样。
她看着这两行,看了很久。
不是顿悟,不是释然,就是——终于说出来了,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对着自己,说出来了。
说出来之后,那个东西还在,但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是真的轻了。
她把备忘录关掉,拿起那张顾司年给她的委托表,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请你以个人身份,不是代理人,和我吃一顿饭。
她想,他走那条最长的路,其实不是因为拐弯抹角,是因为他不确定。
他不确定她的那扇门开不开,所以他走到门口,把那张纸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先塞进去,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开。
沈织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顾司年的对话框。
她打:
那顿饭,
然后停了一下,想了想,继续打:
你定地方,但不要茶馆,太安静,说话压力大。
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回来,手机亮了。顾司年:好。
普通一点的地方,你有不吃的吗。
沈织:香菜。
顾司年:记住了。
沈织看着"记住了"三个字,想,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很短,但每次短的那几个字,都不是废话。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那条路,有风,把树叶吹得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她想,她这行的铁律有两条。
第一条,不能对委托对象动真感情。
第二条,如果第一条破了,立刻结案。
铁律没有写委托人。
这个漏洞,她发现了。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