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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比大多数人更能待在安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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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在城郊。
地铁转两次,末班那段是老线路,车厢里有盏灯坏了,一路一明一暗地闪。
沈织站着扶着把手,窗外隧道一段一段往后退。
她来的理由是现成的——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想提前了解流程,心里有个数。
真实细节堆出来的谎,比纯虚构的好用十倍。
这是她这行第一条工作心得。
接待室米白色的墙,一盆绿植。
桌上有盒纸巾,位置放得很顺手。
沈织看了那个位置一眼。
懂事。
程晓进来,白大褂,头发束着,没有妆。
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不是赶路的稳,是知道自己去哪里的稳。
在对面坐下,把册子放在桌上。
"叫我程晓就行,您来咨询什么项目。"眼睛很亮。
照片里能看出来,真人看更明显。
那种亮,沈织见过。
是大哭过很多次之后,反而越来越清的那种。
沈织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程晓听完,点头,开始解释。
细,但不冗长。哪个环节做什么,家属配合什么,大概多少时间,费用在哪个区间。
讲到费用没有刻意绕,就是信息,让人自己判断。
沈织听着,心里在记,眼睛在看别的。
她在看程晓讲"遗体"的时候,语气跟讲"档案"有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这需要很长时间。
或者,需要某一段很深的经历。
程晓讲完,合上册子。
"您还有问题吗。"
沈织沉默了一下。
"你做这行,"她说,"会往心里去吗。"
程晓看了她一眼。
判断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在问。
判断完。
"以前会,"她说,"现在方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带着他们走,"程晓说,"现在是送到门口,然后我回来。"
"带着走,越走越重,有一天走不动。"
"送到门口,你还在原地,明天还能来。"
沈织没说话。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下,停在某个位置,说不清楚哪里,但有点疼。
不很疼,是钝的,像按到了一个平时不去碰的地方。
她想起五年里那些哭的,闹的,在沉默里不动的。
她全程保持着那扇密码门——礼貌,有边界,收钱,送走,结案,下一单。
她是送到门口,还是门口都没到。
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
她把它压下去,开口。
"我的工作也是送人的。"
程晓看向她。
"您做什么。"
"分手代理人,"沈织说,"帮人把关系收尾,善后,送走。"
安静了三秒。
程晓弯了下嘴角,是真的笑。
"那我们算同行。"
"都是处理结束的人。"
沈织也笑了。
这趟来了之后,第一次。
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风把地上的叶子吹来吹去。
沈织走了一段,给傅苗发消息:
找到了,但比我想的复杂。
傅苗:怎么说。
沈织想了一会儿。
进去之前以为她是受害者。
出来之后不确定了。
傅苗:什么意思。
沈织没回。
她脑子里转的,还是顾司年那句话。
"她不是恨我,她是不在乎了。"
她当时以为,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罪行的清醒评估。
但她现在见过程晓了。
不在乎,有时候是结果。
有时候是保护措施。
有些人的不在乎是练出来的,练了足够长的时间,就真的找不到那个在乎了。
从外面看,跟真的不在乎,一模一样。
她掏出手机,找到顾司年。
你说她不在乎了,你确定吗。
五分钟后。
确定。
沈织盯着这两个字。
地铁进站,她上去,扶着把手。
又发了一条:
你可能判断错了一件事。
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哪件事,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顾司年:好。
停了一会儿。
她今天还好吗。
沈织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好。
那种好是真的,不是硬撑的。
发完她想,这句话说多了。
她是送信的,不是做情感分析的。
想删——
已读了。
他没有回复。
车在下一站停,开门,关门。
继续走。
沈织靠着车门,看对面抱着孩子睡着的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想:
这单要比预计的麻烦很多。
又想:
但好像也比预计的,有意思很多。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意外。
她把它推开,不去看。
窗外隧道,灯一盏一盏闪过去。
亮的,暗的,亮的,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