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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场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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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织接第一单生意那年,二十三岁,失业第十一天。楼上林姐敲门进来,手里攥着块表。爱彼,男款。
楼上林姐敲门进来,手里攥着块表。
爱彼,男款。
前男友买的。
"我要还给他,"林姐说,"但我一见他就哭,哭完就心软,这个循环我走了三遍了。"
沈织看了那块表一眼。
"两百块,我替你去。"
林姐说你狮子大开口。
沈织说你已经心软三次了,第四次要多少钱你算一算。
林姐给了。
--- 那次任务四十分钟。
三句话,表还回去,转身走。
对方追出来要解释。
沈织说:"没用。"
回来林姐抱着她哭,说妹妹你去做这行吧,肯定有人要。
沈织当时没说话。
但她把那两百块从钱包里取出来,摸了摸,放回去。
当天晚上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分手代理。市场空白。低启动成本。
然后买了盒泡面,睡着了。
那是失业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五年后,她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四层。
两间屋,一个傅苗,窗对着消防通道。
采光是烂的。
但来找她的人从来不看窗户。
进门的时候眼睛都是往下的。
那天下午,傅苗把一张委托表放到她桌上,没说话。
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栏。
委托方:顾司年。
委托对象:顾司年。
沈织把表拿起来,正面看,翻过来看背面。
就这两行。
她放下表,看向傅苗。
傅苗耸肩。
"让他进来。"
---顾司年进门,沈织先看鞋,再看手。
鞋是真的好。
手,虎口有块淡青,三四天前磕的,没全散。
那种淤青她认识。
走路没看路的人才会磕出那个位置。
心里装着事。他在对面坐下,从内口袋取出个信封,推过来,停在两人中间,没推到底。沈织没拿,把委托表压在他面前。
"委托对象,你填的是你自己。"
"是。"
"你要我对你做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他说,"告诉她,我当年离开,不是因为不爱她。"
"然后?"
"没有然后。"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
---沈织把笔放下来。
看着他。
西装,衬衫,坐得很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表情是旧伤口的样子。
结痂了,但那里跟别处不一样,你一直知道它在。
"分开多久了。"
"六年。"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因为她见到我,不会听。"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六年没联系——"
"我知道。"
他说第二个"我知道"的时候,语气没有变。
但沈织听出来了。
那不是傲慢。
是一种只有真的认识一个人,才会有的笃定。
隔了六年,还在。
"她不是恨你,"沈织说,"所以你不敢去。"
顾司年安静了一下。
"她是不在乎了,"他说,"这两件事,处理方式不一样,你明白吗。"
沈织明白。
她做这行五年,没有什么比区分这两件事更重要。
一个还在乎的人,你有地方下手。
一个真的翻篇的人,你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你当年为什么离开。"
他看着她。
"现在不能说。"
"信息不完整,我很难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多付。"
"不是钱的事——"
"你说个数字。"
沈织闭了一下嘴。
她在这行被人这样打断过两次,第一次她直接站起来请人走了。
这次她没站起来。
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她把那个信封拿过来,拆开。
一张折好的A4纸。
名字,照片,地址,电话,工作单位:某殡仪馆,职位:遗体整容师。
照片是侧脸,半张。
那个女人眼睛很亮,表情很平。
是见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平,跟年纪不配。
沈织把纸重新折好,在委托表备注栏写下两个字,推过去。
接单。
顾司年签了名。
字写得好。沈织没来由地注意了一下,然后想,注意这个干什么。
"期间不要自己去找她,会把我的工作搞乱。"
"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
背对着她。
"她怕生人,第一次见面,说话慢一点。"
说完推门,走了。
---傅苗探进头来。
"沈姐,这单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接。"
沈织看着桌上那个信封,想了一会儿。
"他知道她不在乎他了,还是来了。"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话没说完。"
"我赌后者。"
傅苗走了。
沈织重新把那张纸取出来,看了一眼工作单位。
某殡仪馆。
她在那一行停了几秒,然后想起傅苗上周说过的一件事——
她姥爷,七十八,高血压,上个月住了一次院。沈织拿起手机,给傅苗发消息。
你姥爷现在身体怎么样。
傅苗:还行,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需要借用一下。
傅苗:???
出差费加五十。
傅苗沉默了几秒。
谢谢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