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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外送 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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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今天要比昨天多做一倍。
肥波的第一单:蛋挞五十个,菠萝油三十个,奶茶三十杯。阿坤说下午两点送到堂口。
何美芬的工厂单:蛋挞二十个,奶茶二十杯。下午三点送到九龙纺织。
加上码头和铺面的散客,她粗算了一笔,今天要出★★菠萝油八十个、三明治七十个、蛋挞九十个、奶茶一百杯。
以前一天的产能顶多一百五十份。今天要出三百多份。
不可能。
除非——
"妈,你上午别管铺面了,帮我做三明治。"
苏婉怔了怔。"我不会煎。"
"我教你。"林晚秋把铁锅架上来,"面包片薄煎,两面金黄。鸡蛋打进去,煎到边缘焦了翻面。生菜放上去,抹一勺美乃滋,对折。就这四步。"
苏婉看了两遍,上手试了一个。第一块面包片煎得有点焦,鸡蛋也没煎好,蛋黄散了。第二个好了很多。第三个几乎跟林晚秋做的一样。
"妈,你学东西好快。"林晚秋赞叹地看着她,再训练训练,说不定妈还是潜力股。
"做了十几年饭了,煎个蛋还不会?"苏婉把第三个三明治对折好,看了看卖相,满意地看了看。
"那三明治交给你,我去烤菠萝油和蛋挞。"
两个人分头干。苏婉在灶台前煎三明治,林晚秋在炭炉前烤菠萝油。厨房里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两个人都没空擦。
六点二十,第一批装好。码头四十个菠萝油、五十个三明治、三十个蛋挞、四十杯奶茶。
林晚秋推车出发。苏婉留下来继续做下午要送的两批大单。
——
码头的生意稳住了。
进口黄油做的菠萝油,效果虽然比不上系统版本,但口感已经足够好。工人们不再追问"怎么没昨天那个劲"——他们已经接受了"换了食材"的说法,而且味道确实不差。
三明治是绝对的主力。饱腹效果稳稳的,码头工人最认这个。阿辉那一组十二人已经是铁杆,每天准时来。今天他又带了三个新人。
阿强照旧帮忙吆喝,但林晚秋注意到一件事——有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工人,每天都来买两杯奶茶,但从不买面包。
"大哥,你只喝奶茶?"
"嗯。"他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在仓库做记账的,不用扛货。但你这个奶茶,喝了下午精神特别好,算账不出错。以前到下午三点就开始犯困,现在清醒得很。"
"大哥贵姓?"
"免贵,老吴。"
"吴哥,你们仓库多少人?"
"七八个。怎么了?"
"如果你们同事也想喝,十杯以上我算批发价,四毫五一杯,还能送过去。"
老吴想了想。"仓库旁边还有两个办公室,加起来二十来个人。我回去问问。"
林晚秋笑了笑,又是一条线。
到一点钟收摊。码头卖了★★菠萝油32个、三明治52个、蛋挞28个、奶茶35杯,另外还卖了冰奶茶十二杯。
冰奶茶的做法很简单:煮好的★★奶茶倒进装满碎冰的铁桶里,搅两下,凉了就舀出来卖,六毫一杯,比热的贵一毫。
第一个买冰奶茶的是阿强。他喝了一大口,眼睛瞪圆了。"我靠,冰的?大热天喝这个,比凉茶爽十倍!"
旁边几个工人听到,纷纷掏钱。一个满头大汗的搬运工连喝了两杯,抹了抹嘴说:"老板,你这个冰奶茶现在喝太舒服了。"
十二杯冰奶茶,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明天得多准备。阿强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空杯子,杯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老板,你这个冰奶茶要是有大杯的,我直接买两杯。小杯不够喝。"
"明天做大杯的。八毫一杯,够你喝到收工。"
阿强竖起大拇指。"行,明天给我留两杯。"
码头合计:66块7。
——
回到铺面已经快两点。
苏婉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五十个蛋挞码好了,三十个菠萝油也出炉了,奶茶灌了两大壶。
"妈,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
"三明治也煎好了,四十个,在蒸笼里捂着。"苏婉用袖子抹了把汗,"你赶紧去送肥波的单,你认识堂口在哪儿?"
"桂林街尾往右拐,过了菜市场,门口有两根红柱子那个就是。"
苏婉的手顿了顿。"那是义安堂的地盘。"
"我知道。"
"你一个女仔——"
"妈,我是去送外卖的。肥波订的东西,他手下的人在门口接,不会怎么样的。"
苏婉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反对。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又塞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擦擦汗再去。别一脸狼狈。"
林晚秋用毛巾擦了把脸,拎着保温桶出门了。
——
堂口在桂林街尾的深处,一栋两层的旧楼。门口果然有两根红柱子,漆已经剥了大半。门是敞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麻将碰撞的声音。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劣质花露水的气味。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背心,靠在门框上抽烟。看到林晚秋拎着保温桶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扫到保温桶上。
"送吃的?"
"对,林记,阿坤订的餐。"
年轻人把烟叼在嘴上,朝里面喊了一声:"坤哥!吃的来了!"
阿坤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麻将牌。看到林晚秋,笑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得找半天。"
他把保温桶接过去,打开盖子看了看。蛋挞金黄,菠萝油蓬松,奶茶壶还冒着热气。他伸手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满意地嚼了几下。
"不错,跟昨天一个味。"
"五十个蛋挞,三十个菠萝油,三十杯奶茶。数数。"
阿坤摆了摆手。"不用数,我信你。"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十三块五递过来,"今天的。"
林晚秋接过钱。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行。"阿坤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波哥让我跟你说,下周那个'特别点心',他要吃芋头类的,他爱吃芋头。"
芋头甜点。林晚秋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选项——芋头糕、芋泥酥、反沙芋头、芋头西米露。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出巷子的时候,看到对面的电线杆旁边,那个灰衬衫男人又出现了。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跟着她从巷子里出来。
林晚秋当没看到他。
但心里记了一笔。叔叔的人越来越大胆了,以前只敢远远跟着,现在已经蹲到肥波堂口对面了。
——
三点钟,九龙纺织的外送。
何美芬在厂房门口等她。一栋灰色的四层厂房,门口停着几辆货车,空气里飘着棉花和机油的味道。
"林小姐,你来了!"何美芬接过保温桶,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何姐,你们同事觉得怎么样?"
"昨天带回去那二十个蛋挞,分给了我们采购部和行政部的同事。好几个人问我在哪儿买的。"何美芬压低声音,"我们隔壁车间的陈姐,管着六十几个女工,她说如果能保证品质的话,她想让整个车间都订下午茶。"
六十几个女工!每人一杯奶茶就是三十多块。
"何姐,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何美芬想了想。"行。你明天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见她。不过陈姐那个人比较精明,你得准备充分一点。她肯定会问你价格、量、送不送、多久送一次。你最好把批发价列清楚,写张单子带过去。"
"没问题,我会准备好。"
"那就好。"何美芬把保温桶递给身边的同事,又转过头来,"对了,你们那个三明治,还有吗?我同事刚才尝了一个,想再买五个带回去。"
"有有。"林晚秋从推车里拿出五个,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何美芬掏了钱,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林小姐,你这铺子虽然小,但东西是真的好。我在尖沙咀吃过不少茶餐厅,没一家的奶茶有你这个提神。"
尖沙咀。她果然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晚秋把保温桶交给她,收了十四块钱。走的时候何美芬追出来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奶茶,喝了真的精神会好?"
"你试了两天了,自己觉得呢?"
何美芬想了想。"确实。我昨天下午开了一下午的采购会议,平时到三点就犯困,昨天一直清醒到五点半。"
"那就是了。"
——
回到铺面快四点。
铺面里坐了三桌客人——两个老头在喝奶茶聊天,一个阿婆带着孙子在吃蛋挞和奶茶,窗边那桌坐着两个穿校服的中学女生,一人一杯奶茶一个菠萝油。
"妈,下午怎么样?"
"卖了奶茶二十二杯,菠萝油八个,三明治六个,蛋挞十个。"苏婉递过来一杯凉茶,"对了,刚才老陈来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奶茶,说你那个新茶叶拼得好。"
"陈叔来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桂林街上有人问起你。"苏婉擦着灶台,"一个做凉茶的老板,好像姓阿德,刚搬来没多久的。他问老陈,'那个卖面包的女仔,生意怎么做得这么大?'"
林晚秋皱了皱眉。"阿德?昨晚陈叔说的那位?。"
"没错,不过老陈说他也不太熟,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最近小心点。"
小心什么?小心有人眼红?还是小心有人在打听?
她想起电线杆旁边的灰衬衫。叔叔的人一直在盯着她。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道来路的阿德。
"妈,陈叔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阿德跟你的阿叔好像认识。在街上碰到过他们说话。"
林晚秋的指尖攥了一下杯子。
叔叔在布局。灰衬衫盯梢,阿德打听,阿德去找了肥波,两条线同时伸过来。
但她现在没时间管这些。补救任务还剩四天,每天要做到两百多块。
"先把生意做好。"她把凉茶喝完,"其他的事,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苏婉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算账时的专注,变成了担忧。
"阿妹,你阿叔那个人,我以前就觉得不靠谱。但你阿爸说他是亲兄弟,不会害我们。"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想想,你阿爸可能一直都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
林晚秋看着她,苏婉很少主动提起林建国。
"妈,你是不是知道阿爸出事之前发生了什么?"
苏婉沉默了几秒。"你阿爸出事前几天,总有人来找他。关着门谈,不让我听。有一回我端茶进去,听到他说'我不签',对方嗓门很大。我问他谁来了,他说没事,叫我别管。后来就……出事了。。"
她站起来,把碗收了。
"先不想这些。明天还要早起。"苏婉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晚秋一眼。"阿妹,不管发生什么,妈都在。"
——
五点钟,铺面收了。
林晚秋洗了手,跟苏婉说了声"我出去一趟",往街对面走。
老陈的裁缝铺在桂林街偏中段,一间窄窄的门面,门口挂着几件改好的衫。灯亮着,缝纫机还在“哒哒哒”响。
她推门进去。老陈戴着老花镜,正踩缝纫机改一条裤脚。
"陈叔,昨晚你说的那个搭伙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老陈把缝纫机停了,拉了张凳子过来。"坐。"
林晚秋在他对面坐下。"你说的互相带客、成本一起压,这些可以做。但光是带客不够,我觉得应该做得再深一点。"
"怎么深?"
"联合采购。六家店每个月都要进货,各买各的,量小价高。如果合在一起买,面粉一次买几百斤,鸡蛋几百筐,批发商肯定愿意降价。"
老陈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以前没想过。"
"还有一件事。"林晚秋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和账本,翻到空白页,"你看——你的裁缝铺,上个月客人少了百分之几?"
"两成左右。"
"阿珍姐的杂货铺呢?"
"也差不多。"
"王婆的米铺?"
"她说少了三成。"老陈叹了口气,"整条街的散客都在少。码头那边的人只来你这儿买东西,买完就走,根本不逛别的店。"
"所以问题不只是各做各的生意。"林晚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中间写了"桂林街"三个字,"问题是——这条街没有理由让人留下来。来买面包的买完就走,来买米的买完就走。没人觉得'我今天得去桂林街逛一圈'。"
老陈看着她画的圈。"那你觉得怎么办?"
"这只是我临时想的点子,陈叔你先听听。我们可以一起搞一个活动"林晚秋在圈里写了一个字——"集"。“集市。郭老板的药材铺可以搞免费义诊,你的裁缝铺可以搞免费改裤脚,阿珍姐的杂货铺搞试吃,我的茶餐厅搞试喝。几家店同时搞活动,来的人逛一圈,每家都进去看看。"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主意好。但……大家肯不肯?"
"这个得靠陈叔你出面了。你是这条街上最资深的人了。你说的话,大家都听。"
老陈搓了搓手,看了看铺子里挂着的那些改好的衣服。
"行。我去跟阿珍姐和王婆先说说。如果她们愿意,再约个时间一起谈。"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你那个何小姐的工厂单,后天是不是要送第二批?"
"嗯。"
"那你先忙你的。后天晚上七点,在我铺子里谈。"
林晚秋站起来。"陈叔,还有一件事。"
"嗯?"
"昨晚你说的那个阿德——卖凉茶的——他跟肥波的人接触的事,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
老陈的表情变了。"你怀疑什么?"
"不确定。但小心点好。"
老陈点了点头。"我会帮你看着。"
——
晚上继续算几天的账目,今日总计:143.8块。
加上肥波之前预付的蛋挞试吃单(阿坤那天拿走的十个菠萝油,4块),今天总计:147.8块。
补救任务进度:903.9/2000。剩余4天。
她把铅笔放下。
肥波的单今天才第一天。何美芬的工厂单明天可能扩到整个车间。老吴的仓库还没回复。九龙纺织隔壁车间的六十几个女工,如果拿下来——
数字在脑子里飞速跳动。如果车间订单谈成,六十个人每人一杯奶茶加一个菠萝油,一天就是四十多块。加上现有的码头、铺面、肥波、何美芬的采购部——
能到两百。但还差七十五。
四天。还差三百块。
希望和陈叔说的联盟能顺利进行。
她靠在灶台上,闭了闭眼。
苏婉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糖水。
"番薯糖水。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妈,我不太想喝——"
"喝。"苏婉把碗推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算完了?"
"嗯,147.8,还是比以前差了点。"
苏婉想了想。"你那个何小姐说明天带你去见车间的陈姐?"
"嗯。"
"那你别空手,带点吃的去。蛋挞、菠萝油、三明治、奶茶各带几个,都让她们尝尝,尝过了才知道好不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婉想了想。"还有,你说的那个老吴。他不是说他旁边有两个办公室吗?你明天也给他带一份试吃,让他帮你分给同事。"
林晚秋看着苏婉。"妈,你以前真的只是在家做饭?"
"你以为开餐饮店的老婆就只会做饭?"苏婉端起自己那碗糖水喝了一口,"你阿爸进货的时候,我帮他跟鱼贩砍价、跟菜农拉关系、跟码头管事套近乎。这条街上哪家铺子的老板娘姓什么、家里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过生日,我全记得。"
她放下碗。
"做生意,东西好是一半,人会做是另一半。"
林晚秋端起番薯糖水喝了一口。甜的,暖的。苏婉做的番薯糖水,用的是最便宜的红心番薯,但熬得够久,糖水稠得挂勺。
"妈,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店?"
苏婉顿了一会儿。"想过。但你阿爸刚走,我根本就没心思想这些。"
"现在呢?"
苏婉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现在有个十九岁的女儿比我还厉害。我想什么想,跟着她干就行了。"
林晚秋笑了。这大概是苏婉说过的最像笑话的话。
窗外,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光。
四天。还差一千一。
她放下碗,拿起铅笔,在账本背面写下几行字:
明天上午:码头。
下午一点:九龙纺织,见陈姐,带试吃。
下午三点:老吴仓库,送试吃。
晚上:肥波的第二单。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