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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肥波的订单 第九天。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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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凌晨三点半,苏婉已经在揉面了。
林晚秋下楼的时候,灶台前飘着一层薄薄的面粉雾。苏婉的动作比昨天更快了,面团在她手底下翻转、推压、折叠,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妈,你今天手速比昨天快了。"
"熟能生巧。"苏婉把面团摔在案板上,"昨天揉完我就在想,推的时候力道再匀一点会不会更好。试了几次,确实不一样。"
林晚秋把★★菠萝油和蛋挞的材料准备好。今天要多做点——昨天阿坤回去跟肥波提蛋挞的事,如果肥波点头,今天就可能有订单。
六点二十分,装好推车。装好★★菠萝油四十个,三明治三十个,蛋挞三十五个,奶茶三大壶。
——
码头上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一点。
进口黄油做的菠萝油,口感比昨天又上了一个台阶。阿强吃了一口,嚼了几下,眉毛挑了起来。"嗯,比昨天好。你是不是换了什么?"
"换了进口的黄油。"
"难怪。"阿强咬了第二口,"这个吃着有那个劲了。虽然还是差一点点,但已经很不错了。"
差一点点。靠进口黄油也只能缩小那道差距,不能完全填平。但三明治不受影响,码头工人最认这个。
昨天那个黑瘦工人又来了,这回没带新人,自己买了两个三明治加一杯奶茶。他吃了第一个三明治,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板,你这个三明治是真管用。"他把第二个塞进裤兜里,"我留着下午吃。昨天中午吃了一个,到四点都没饿。"
"四毫一个,你买两个当午饭和下午点心,比码头食堂五毫一顿还省。"
黑瘦的算了算,笑了。"还真是。那我以后天天买两个。"
阿辉那一组十二个人又来了,照旧一人一个三明治加一杯奶茶。今天多了两个新面孔,是阿辉从隔壁班组拉来的。
"这两个兄弟不信,我带他们来试试。"阿辉拍了拍新来的人的肩膀,"吃完你就知道了。"
新面孔吃了三明治,没说话,默默又掏钱买了第二个。
到一点钟收摊,码头卖了★★菠萝油28个、三明治55个、蛋挞30个、奶茶30杯。
码头合计:57块2。
比昨天多了将近五块。进口黄油的效果开始显现。
——
回到铺面,苏婉正在招呼客人。
铺面里坐了三桌人。窗边那张新桌子坐了何美芬——之前经常来的旗袍太太。今天她穿了灰蓝色套装,跟上次来穿旗袍完全不一样。对面坐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两个人在低声聊天,桌上摆着奶茶和蛋挞。靠门的旧桌子旁是两个穿汗衫的码头散工,吃完菠萝油正在用纸巾擦手。角落里坐着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在啃蛋挞,酥皮渣掉了一桌子。
苏婉站在灶台后面,一边擦杯子一边跟那个年轻妈妈聊天:"你囡囡几岁啦?三岁了啊?这个蛋挞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鸡蛋、牛奶、糖,小孩子吃放心。"
年轻妈妈笑着点头,又掏钱买了两个蛋挞打包。
窗边那桌的何美芬看到了她,招了招手。
"林小姐!过来坐。"
林晚秋走过去。何美芬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女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围裙和手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陈姐,我同事。"何美芬介绍,"陈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小姐,林记茶餐厅的老板。"
陈姐微微点头。"何姐说你的奶茶特别好喝,我尝尝。"
苏婉已经把一杯新煮的奶茶端过来了。陈姐接过去喝了一口,停了两秒,又喝了一口。
"确实不一样。"她把杯子放下,"我在中环喝了十几年奶茶,你这个茶叶拼得有讲究。"
"是汪伯帮拼的。锡兰打底,普洱提厚度,正山小种收香。"
陈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正山小种?你一个茶餐厅用正山小种做奶茶?"
"不用好的茶叶,出不来好味道。"
陈姐没再说话,但那杯奶茶她喝完了。走的时候过去跟苏婉耳语了几句,苏婉频频点头。
苏婉看了林晚秋一眼,也走了过去。
"苏姐总夸她女儿很能干。"何美芬对林晚秋笑了笑,"我刚才尝了你那个奶茶,确实好喝。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怎么把生意做得这么有条理?"
"以前学过。"林晚秋在她对面坐下。
苏婉插话道,"何小姐,你们工厂下午茶一般几点?"
"三点到三点半。"
"那如果我两点半开始做,三点就能送到,道时候东西还是热的。你们采购部二十个人,每人一杯奶茶加一个蛋挞或者菠萝油,够不够?"
何美芬想了想。"够。不过有些人不喜欢甜的,你们有没有咸的?"
"三明治。煎蛋加生菜,四毫一个。"
"那行。我先订二十杯奶茶,十个蛋挞,十个三明治。明天下午三点送到。"
林晚秋掏出铅笔在账本上记下来。九龙纺织,采购部,何美芬。二十杯奶茶、十个蛋挞、十个三明治。按批发价算,十四块。
何美芬掏出钱,把订金付了。"林小姐,如果同事们喜欢,以后每周二、四固定送。"
"行。何姐,你帮我跟隔壁车间的陈姐也说一声,她要是也想订,我可以一起送。"
何美芬笑了。"你这个女仔,做生意真有一套。行,我帮你问问。"
苏婉在旁边听着,等何美芬走了才开口:"这个何小姐,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工人。"
"采购部的,专管着工厂买材料。这种人见多识广,嘴巴刁的很。"
"那她肯在你这里订,说明东西是真的好。"苏婉擦了擦桌子,"你阿爸以前说,挑剔的客人最值钱。她要是满意了,她身边的人都会来。"
——
下午两点半,阿坤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背心的小伙子,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桶。
"老板!"阿坤进门就笑,"你那个蛋挞,波哥全吃了。"
林晚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怎么说?"
"他说——"阿坤学着肥波的口气,压低声音,慢慢地说,"'这个女仔做的蛋挞,比深水埗所有糖水铺的都好吃。'"
苏婉在旁边听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然后呢?"
"当然就是行得意思啦。"阿坤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波哥的意思是,他手底下三十二号兄弟,每天下午茶时间加一顿。蛋挞五十个,菠萝油三十个,奶茶三十杯。你报个价。"
林晚秋脑子飞速转。
蛋挞五十个,批发价两毫五,十二块五。菠萝油三十个,批发三毫,九块。奶茶三十杯,批发四毫,十二块。一天三十三块五。
三十三块五。光是肥波这一单,就顶得上铺面大半天的营业额。
但她不能报价太快。报太快显得没有底气,好像怕他不买。
"蛋挞五十个,两毫五一个。菠萝油三十个,三毫一个。奶茶三十杯,四毫一杯。"她不紧不慢地把数字报出来,"一天三十三块五。你放心,食材都是精挑细选。"
阿坤歪着头算了算。"一个月多少?"
"一千零五。"
"一千块?"阿坤啧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波哥一个月保护费也才收这么多。你这个面包钱赶上保护费了。"
"保护费买了平安。"林晚秋把一杯奶茶推到他面前,"我这个买了有力气。你的人吃了我的面包三明治,下午扛货是不是比别组的多?"
阿坤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会跟波哥说。"他站起来,"不过他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周一额外加一份特别的。他不要蛋挞菠萝油,要你给他做个没见过的甜点。每周换一样,不能重复。"
每周一个新甜点。这个要求不低。但对她来说不算难——前世做美食博主,甜点的配方她脑子里装着几十种。芋头糕、芒果布丁、椰汁糕、红豆沙……
"行。"
“痛快。”阿坤这才带着两个小伙子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板,从明天开始送。"
从明天开始。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阿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三十三块五。每天。加上码头五十多,铺面四十多,何美芬的工厂订单——
她掏出铅笔,在账本上算。
码头:大概59块。铺面:大概55块。肥波每天的订单:33.5块。
一天一百四五十块。
还不够。补救任务日均要两百多。
但肥波和何美芬的单是稳定的、长期的,这些叠在一起,加上铺面和码头的散客——
她合上账本。
差的那几十块,得从别的地方补。
苏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阿妹,刚才阿坤说的,是真的?肥波要订这么多?"
"真的。"
"一天三十几块?"
"三十三块五。"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去,继续擦灶台,擦了两下,又转过来。
"你阿爸以前说,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没客人,是客人太大。一个客人占了你一半的收入,他一不买,你就完了。"
"我知道。所以不能只靠肥波。"
苏婉见她心里有数,没再多说。但她走回灶台的时候,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空碗,倒了半碗凉茶,放到林晚秋手边。
林晚秋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已经凉了,苦味更浓了。
"妈,你下午卖了多少?"
苏婉翻出一个小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下午来了六拨客人。奶茶二十二杯,菠萝油十个,三明治八个,蛋挞十二个。还有一拨是纺织厂的女工,她们说听同事讲的,专门来买奶茶。"
"你怎么知道是纺织厂的?"
"看她们的手。"苏婉把手伸出来比了比,"纺织女工的手指上有棉絮,洗不掉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翻到另一页。"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要了杯奶茶,坐了半个钟头。走的时候问我,'你们这个茶叶卖不卖?我想买二两回去自己泡。'我说我们只卖茶水不卖茶叶。他说可惜了。"
买茶叶。这个需求林晚秋没想过。如果以后量上来了,可以考虑把拼好的茶叶论两卖——这个可以记下来。
她又翻了一页小本子。"还有,那个何小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女儿很能干,你教得好'。"苏婉嘴角牵了牵,"我说不是我教得好,是她自己争气。"
她把小本子合上,塞进围裙口袋里。
"阿妹,我有个想法。"
"妈,你说说。"
"你那个奶茶,能不能做成冷的?现在天热了,码头上的工人喝凉的比喝热的多。如果奶茶能冰镇,卖得肯定更好。"
林晚秋愣了一下。她一直做的是热奶茶,从来没想过做冰的。前世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冰奶茶是最基础的品类之一——加冰块就行。但1952年的深水埗,冰块从哪来?
"码头旁边有个冰厂,卖食用冰的。"苏婉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你阿爸以前买鱼的时候顺便买过冰,两仙一斤。你买一桶冰,奶茶煮好了倒进去,凉了就能卖。"
冰奶茶。大热天干苦力活的人,谁不想喝一杯冰的?
"妈,你这想法值一百块。"
苏婉哼了一声。"别给我戴高帽。快去算账。"
今天赚了:108.5块。
补救任务进度:756.1/2000。剩余5天。
日均还要做到248块。
今天只有108。明天肥波的单加进来,能到145左右。还是差一百。
她靠在灶台上,闭了闭眼。
何美芬的工厂单是突破口。九龙纺织两三百个女工,如果下午茶订单能从采购部二十人扩到整个车间——
还有码头。阿辉说他们三个班组加起来两百多号人,现在来买的不到三十个。
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
她看了看灶台上那壶新拼的奶茶。★★丝袜奶茶,醒脑+5%。这个效果对办公室白领的吸引力比码头工人大得多。码头工人要的是力气和饱腹,白领要的是下午不犯困。
如果把奶茶的推广重点从码头转到写字楼和工厂办公室——
她拿起铅笔,在账本背面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外送。
明天开始,主动出击。码头靠阿强和阿辉带人,铺面靠妈守着,外送靠她自己跑。三条线同时推。
还有一件事——妈说的冰奶茶。如果明天开始卖冰奶茶,在码头上绝对是独一份。大热天,一杯冰的★★奶茶,醒脑又解渴——
她在"外送"下面又写了两个字:冰奶茶。
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的,不像是客人。
林晚秋走过去开门。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陈叔?这么晚了。"
"路过,看见你灯还亮着。"他把油纸包递过来,"老婆做的糯米鸡,给你和你妈尝尝。"
林晚秋接过来,让他进来坐。苏婉倒了杯茶,老陈摆摆手,"不用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灶台上堆着的保温桶和账本。
"阿妹,你今天的生意我看到了。光送货就跑了三趟。"
"嗯,接了几个大单。"
老陈没接话,搓了搓膝盖上的手。
"我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裁缝。桂林街上十几家铺子,哪家日子好过哪家不好过,我心里都有数。"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秋。
"你这半个月,生意做得比谁都好。但阿珍姐的杂货铺,上个月少了两成客人。王婆的米铺也是。金老板的布匹店更不用说,半年没添过新货了。"
林晚秋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有没有想过,"老陈的声音低了下来,"大家搭个伙?"
"搭伙?"
"你的茶餐厅有客人来,但客人来了只买你的东西。如果阿珍姐的杂货铺能帮你卖茶叶,王婆的米铺能帮你供面粉,金老板的布匹店能给铺子做桌布窗帘——大家互相带客,成本一起压,是不是比一个人撑着强?"
林晚秋的手指在账本上停了。
她前世做餐饮咨询的时候,听过一个词——商业联盟。整条街的店铺联合起来,统一采购、互相引流、共享资源,在2024年,这叫"商圈运营"。
在1952年的深水埗,这叫"搭伙"。
"陈叔,你这个想法——"
"我就是随便说说。"老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好好想想。不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前两天,街尾那个卖凉茶的阿德,去找过肥波的人。"
林晚秋的手指在油纸包上停了一下。
"他跟肥波手下的人说什么了?"
"没听清楚。但我看到他从堂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
老陈走了。门关上之后,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的油纸包还是温的。
搭伙。阿德。
窗外,巷子口的路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