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洋桔梗与不速之客 裴顾没有去 ...
-
裴顾没有去花店。
他在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又折了回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跑去买花，然后送到许安工作室去，那跟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招摇过市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许安说了，谈公事要预约。
那他就不能越界。
"操。"裴顾低骂了一声，把车停在路边，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他想见许安。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不是以"裴氏集团总裁"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想看看他，想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他画画也好。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裴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老陈。
"裴总，有件事要跟您汇报。"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许先生工作室楼下……来了个人。"
裴顾眉头一皱："谁？"
"黎屿。"
裴顾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带了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正在跟许先生的助理说话。看起来……很温和，没有要硬闯的意思。"
裴顾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黎屿。
他本身不应该这么惊讶，他们本来就…关系挺好的
但是裴顾感觉一股酸涩的怒火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脑门。他几乎要立刻发动车子冲过去，但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
他不能去。
现在冲过去，只会让许安觉得他在纠缠、在监视、在控制。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老陈。"裴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做任何事。不要靠近，不要打扰。继续盯着，但只准远观。"
"裴总，可是黎屿他……"
"我说了，不要动。"裴顾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许安不是傻子。他知道谁是什么人。"
挂断电话，裴顾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发呆。
他想起许安说的那句话——"以后如果要谈公事，提前发邮件预约。"
预约。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以前的许安，从来不需要跟他预约什么。他们共享一个家，一张床，一日三餐，四季更迭。许安会在深夜等他回来，会在清晨为他煮咖啡，会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而现在，他连见一面都需要"预约"。
这就是代价。
裴顾闭上眼睛，任由那种酸涩的痛楚在胸腔里翻涌。
……
与此同时，许安工作室楼下。
黎屿站在花坛边，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姿态从容而温和。
他没有试图上楼，也没有给许安打电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跟许安的助理小刘聊着天。
"小刘，许安最近工作强度怎么样？"黎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小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面对黎屿这样气场强大的男人，难免有些紧张："还、还好吧……就是经常加班，有时候通宵。"
黎屿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他胃不好，你们要提醒他按时吃饭。"
"我们提醒了，但许老师一画起来就忘了……"
黎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许安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沾了些颜料的旧T恤，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看起来是准备下楼扔垃圾。
看到黎屿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黎屿？"许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黎屿转过身，看着许安，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路过。"黎屿笑着说，"看到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想起你喜欢洋桔梗，就顺手买了一束。"
他把花递了过去。
许安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用这样。"许安说。
"哪样？"黎屿歪了歪头。
"对我好。"许安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的，我已经……"
"我知道。"黎屿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认真，"许安，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许安沉默了片刻，接过了那束花。
"上楼说吧。"
……
工作室里。
许安给黎屿倒了一杯水，自己则靠在画架旁，手里拿着那束洋桔梗，低头看着花瓣上的水珠。
黎屿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工作室。
墙上挂满了画作，有未完成的草稿，有已经装裱好的成品。角落里堆着各种颜料和画具，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画的挺不错的，我教的很好啊。"黎屿调侃说。
"还行。"许安把花插进桌上的玻璃瓶里，动作随意而自然。
"裴顾来找过你了？"黎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
许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桌上的画笔："嗯。"
"他变了。"黎屿说。
许安没有回答。
"我也看到了裴顾的改变。"黎屿继续说，声音很轻，很真诚，"他以前……确实混蛋。但现在，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许安终于转过身，看着黎屿。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困惑。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许安问。
黎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知道你也放不下他。"
许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许安，"黎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认真而坦诚，"我明白你对我的感受，我就是想让你过的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如果你真的决定给他机会，那我祝福你。但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许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黎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放下了？"
黎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放下了。"他说，"但我不会假装不在乎你。许安，你对我来说，永远是特别的存在。只是……特别的方式变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许安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黎屿说，"胃药记得按时吃，别总是熬夜。"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黎屿。"许安叫住了他。
黎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你。"许安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黎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不用谢。许安，你要幸福。"
门关上了。
许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束洋桔梗，白色和香槟色交织在一起，安静而美好。
和裴顾送的那束，一模一样。
……
裴顾不知道黎屿来过。
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等着老陈的下一条消息。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老陈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
【黎屿已离开。许先生没有追出去。花收了。】
裴顾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花收了。
黎屿送的花，许安收了。
一股酸涩的嫉妒翻涌上来，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嫉妒。
他连"男朋友"这个身份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许安收谁的花？
裴顾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上，他绕道去了那家花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老板，我要一束洋桔梗。白色和香槟色混搭。"
花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送人的？"
"嗯。"裴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帮我写张卡片。"
"写什么？"
裴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写'粥很好喝，下次我还熬'。"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情侣之间的情趣还真有意思。"
裴顾没有纠正她。
他只是接过那束花，低头看着花瓣上晶莹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下次。
他要让许安知道，还有下次。
还有很多很多个下次。
……
晚上九点。
许安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桌上的那束洋桔梗安静地立在玻璃瓶里，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那是裴顾的私人号码，许安没有存，但也没有删。
【许老师，今天的花好看吗？下次我换个颜色，你觉得呢？——裴顾】
许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他只发了两个字：
【随便。】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画笔。
但嘴角，却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裴顾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笑得像个傻子。
"随便。"
他低声重复着，把手机贴在胸口。
许安说"随便"，意味着他不介意。
不介意裴顾继续送花，不介意他继续出现，不介意他继续以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进步。
裴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温暖的、柔软的情绪包裹着。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喵"。
他低头一看，那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蹲在他旁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看什么？"裴顾伸手摸了摸猫的头。
猫没有躲开，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蜷缩成一团，窝在了他的腿边。
裴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猫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呼噜声。
裴顾伸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猫的照片，然后犹豫了一下，发给了许安。
没有配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只狸花猫蜷缩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三分钟后，许安回了一条消息：
【它好像很喜欢你。】
裴顾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那它的主人呢？】
发完，他后悔了。
太急了。
他刚想撤回，许安的回复就来了：
【猫的事，下次见面再说。】
裴顾盯着那行字，愣了足足十秒。
下次见面。
许安主动提了"下次见面"。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烫。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成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了。
……
而在锦锈公馆B座1602的客厅里。
许安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猫的照片，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新种的洋桔梗花圃。
月光下，那些花朵安静地摇曳着，白色和香槟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柔软的云。
"裴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转身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
这一次，笔尖落在画布上，没有犹豫。
他画的是月光下的洋桔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洋桔梗与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