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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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比亚迪平稳地滑入主路，汇入早高峰略显拥堵的车流。
裴顾握着方向盘，指节依然有些泛白，但那种几乎要将胸腔炸裂的紧绷感已经消散了大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他伸手调低了温度，冷风拂过面颊，让他彻底从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悸动中清醒过来。
“以后如果要谈公事，提前发邮件预约。”
许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冷淡，克制，公事公办。
没有原谅，没有温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分。
但裴顾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如果是以前的他，听到这种话大概会觉得受到了羞辱，会觉得许安在拿乔，会愤怒地摔门而去，或者用更激烈的手段去逼迫对方低头。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天籁。
预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按规矩来，只要他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尊重的合作伙伴，他就拥有了再次出现在许安面前的合法身份。
这不再是死缠烂打，不再是骚扰。这是“商务往来”。
“呵……”
裴顾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从进门到出来，一共用了十二分钟。比许安规定的十分钟多了两分钟。
那多出来的两分钟，是他用来熬粥的，也是用来把自己从“前男友”这个令人作呕的身份里剥离出来，重新贴上“裴氏集团总裁”这个标签的。
他做得很成功。
至少，许安没有把那锅粥直接扔进垃圾桶，而是说“我会处理的”。
不管他是喂了猫，还是倒进了下水道，甚至是他自己偷偷喝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收下了。
裴顾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下。他没有立刻给老陈打电话，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接下来才是硬仗。
刚才在工作室里，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他知道许安那双眼睛一直在审视他。那份合同虽然条件优厚，但许安生性多疑又敏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他一定会让人查个底朝天，甚至会故意挑刺来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这时候他表现出一点点急躁，或者试图通过合同去控制许安，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瞬间崩塌。
“必须做到无懈可击。”裴顾自言自语道。
他拿起车载蓝牙，拨通了助理小赵的电话。
“裴总？”小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老板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而且语气听起来……竟然还不错？
“把昨晚拟的那份关于许安工作室的合作意向书发到我邮箱，我要再改几个条款。”裴顾的声音沉稳有力，“另外，通知法务部，十分钟后开会。我要把这份合同做成业内标杆级的‘乙方友好型’协议。”
“啊？乙方友好型？”小赵愣住了，“裴总，咱们以前跟艺术家合作，不都是……”
“以前是以前。”裴顾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的裴氏集团，要学会尊重人才。尤其是像许安老师这样有才华的独立艺术家。我们要展现出诚意，不仅仅是资金上的，更是态度上的。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
挂断电话，裴顾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接下来的布局。
既然许安说了要“预约”，那他就要把这个“预约”做得漂漂亮亮。
不能只是发邮件那么简单。他要让这封邮件变得无可挑剔，让许安的助理或者经纪人在看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觉得“裴氏这次是认真的”，而不是“那个纨绔大少爷又来玩什么新花样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半。
裴顾大步走进总裁办公室，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笔几十亿的并购案。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斟酌一封邮件的措辞。
“尊敬的许安先生……”
不行，太生疏了，像是在讽刺。
“许安你好……”
也不行，太随意了，缺乏对合作伙伴的尊重。
裴顾删删改改，眉头紧锁。他在商场上谈判从未如此纠结过，哪怕是面对最难缠的政商名流，他也能游刃有余地谈笑风生。可现在，对着这一方小小的屏幕，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学生，连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都要反复推敲。
最终，他敲下了这样一行字：
“许老师您好，我是裴氏集团裴顾。感谢您今日拨冗接见。关于艺术扶持基金的合作事宜，我司已根据您的反馈进行了初步调整，附件为修订版意向书，请您过目。若有任何不妥之处，欢迎随时指正。期待与您的正式合作。”
没有私人的寒暄，没有多余的情感流露。
只有纯粹的、专业的、平等的对话。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裴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每一天，可能都是这样的煎熬与期待并存。
他不知道许安什么时候会回复，也不知道回复的内容会是什么。也许是一封冷冰冰的公函，也许是律师发来的修改意见，甚至可能是一封拒信。
但他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裴总，老陈来了。”
“让他进来。”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老陈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他看到裴顾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的裴顾，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但整个人精神奕奕，眼神明亮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刚经历了情感重创的人，反倒像是个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裴总，您这是……”老陈试探着问，“成了？”
裴顾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算是拿到入场券了。”
老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只要您肯用心，许先生那边也不是铁石心肠。”
“别高兴得太早。”裴顾泼了一盆冷水，但语气并不重，“这只是开始。他答应让我谈公事，不代表原谅了我这个人。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
“老陈，我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您吩咐。”
“第一，盯着许安工作室的所有公开动态，但不要派人去蹲守，不要给他造成任何被监视的感觉。我要的是信息同步，不是骚扰。”
“第二，查一下许安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但还没入手的专业设备或者绝版画册。记住，是以‘匿名捐赠’或者‘中奖’的名义送过去，绝对不能让他查到是我送的。如果他发现了，你就说是系统随机抽选的幸运客户。”
“第三，”裴顾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老陈，“帮我找几个靠谱的、嘴严的装修师傅和园艺师。我要把这栋别墅重新收拾一下。”
老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裴总，您这是要……”
“那些我不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扔掉。”裴顾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客房改成书房，按照许安以前喜欢的风格去装。还有院子里的花，把那些玫瑰全拔了，种上洋桔梗。”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他知道，裴顾这是动真格的了。
这不是为了做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某种短期的目的。这是在重塑他自己，重塑这个曾经充满了傲慢与偏见的空间。他在为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准备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家。
哪怕最后许安还是不回来，这个家，也是裴顾对自己过去的一种清算。
“明白了。”老陈郑重地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去吧。”
老陈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顾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个相框。那是他和许安唯一的合影，拍于三年前的一个海边。照片里的许安笑得很灿烂，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许安的笑脸，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安安，”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深情，“以前的裴顾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会一点一点，把你受过的委屈都补回来。”
“哪怕你要花很久很久来验证我的真心，我也绝不退缩。”
他把相框扣在桌面上，不再看那张刺眼的旧照。
然后，他坐直身体，打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如何运营一家艺术类工作室的市场分析报告。
既然要做合作伙伴，那就做个最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他要让许安看到，除了感情上的亏欠，他在事业上也能成为许安的助力，而不是绊脚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顾沉浸在工作中，效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直到中午十二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的提醒音。
裴顾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老陈的汇报？还是……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邮箱。
置顶的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显示的是：Xu Studio（许安工作室官方邮箱）。
标题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收到，阅。】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表情包，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正文内容更是简单粗暴：
“意向书已收到。我方律师正在审核。如有异议，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反馈。另，粥已喝。味道尚可。勿念。”
裴顾盯着那行“粥已喝。味道尚可。”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打印机墨粉味和咖啡味的空气，此刻闻起来竟然比世间任何香氛都要甜美。
“尚可……”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真正属于男人的、满足的笑容。
不是“难吃”，不是“倒掉了”。
是“尚可”。
而且，他还说了“勿念”。
虽然这三个字通常是用来划清界限的，但在裴顾听来，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安抚——别担心，我收到了你的心意，但我不会因此就对你敞开心扉，你也别指望我会因此就对你感激涕零。
这种清醒的拒绝，反而让裴顾感到安心。
因为这才是许安。
如果他今天突然对自己痛哭流涕或者说“我原谅你了”，裴顾反而会怀疑那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好，很好。”
裴顾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轻快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赵，给我订一份最好的海鲜粥，送到楼下车里。另外，下午的会议推迟半小时，我要出去一趟。”
“啊？裴总您要去哪？”
“去买花。”裴顾笑着说，“买洋桔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