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迟来的“懂事” 老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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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效率比裴顾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裴顾放在膝头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在漆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裴顾没有立刻去拿。他维持着那个坐在地板上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光亮，仿佛那是某种审判的倒计时。那只狸花猫已经吃完了饭，正蹲在不远处的猫爬架上舔爪子，偶尔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人类的审视。
“别光说，做给我看。”
猫刚才的眼神仿佛在重复这句话。
裴顾深吸一口气，那种混杂着烟草味和灰尘味的空气呛进肺里，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解锁，点开邮件。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老陈发来的是一份极其详尽的PDF文档，附件里甚至还有一段许安最近一周的公开行程视频剪辑。
裴顾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那些文字。
【现住址】：锦锈公馆B座1602。
【备注】：该小区安保严密，需业主授权或预约方可进入。目前登记住户为许安一人。
看到“一人”这两个字时，裴顾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毫米，但随即又更沉重地压了下去。
不是黎屿。
那个男人没有住进去。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黎屿那样的人，不需要用同居来证明什么，他有的是耐心和方法渗透进许安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裴顾继续往下看。
【近期行程】：
- 周一（今日）：上午9:00-11:30 市美术馆布展收尾；下午14:00-16:00 私人工作室接待访客；晚上19:00 疑似与友人聚餐（地点未定）。
- 周二：全天在工作室赶稿。
- 周三：上午前往郊区采风。
裴顾的目光死死钉在“今晚19:00”那一栏上。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
聚餐？和谁？是不是黎屿？
一股酸涩的嫉妒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胃壁。以前的他，这种时候应该正搂着某个嫩模在夜店狂欢，或者在家里等着许安把温热的汤端上桌，然后挑剔地说一句“太淡了”。而现在，他却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靠着调查前任的行踪来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但他不想再当老鼠了。
“啪。”
裴顾按灭了手机屏幕，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停顿哪怕一秒。他大步走到玄关，打开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那些阴暗潮湿的情绪。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衬衫皱巴巴的男人。这副尊容，别说去追人，连去给许安提鞋都不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十分钟后，裴顾走出了别墅。
他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迈巴赫，而是走向了车库角落里那辆落了些灰的白色比亚迪。那是以前许安喜欢开的车，低调，舒适，不会引人注目。他记得许安说过，不喜欢太吵的引擎声。
车子无声地滑出车库，汇入深夜的车流。
裴顾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指节依然泛白。他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接下来的计划。直接去聚餐地点堵人？不行，那样太蠢了，只会让许安觉得他在纠缠，甚至会让他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那是以前那个混蛋裴顾才会做的事。
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无法被拒绝的、甚至是“顺路”的借口。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手机上的行程表。
【周二：全天在工作室赶稿。】
今天是周一晚上。也就是说，明天，许安会在那个私人工作室待整整一天。
那是个绝佳的机会。
但今晚……今晚他不能就这么算了。那种刚刚燃起来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如果今晚不做一个了断或者一个开始，他会疯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如果许安七点去聚餐，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或者正在路上。
裴顾咬了咬牙，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查到了吗？今晚聚餐的地点。”
电话那头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裴总，这……这是私人聚会，而且许先生似乎并不希望被打扰。我查到是在‘云隐’私房菜馆的二楼包厢，但是……”
“我知道了。”
裴顾直接挂断了电话。
云隐。
那是个极其安静的地方，主打高端定制菜色，环境清幽，非常适合谈事或者……约会。
裴顾没有直接开去云隐。他把车停在了距离云隐两个街区外的一家花店门口。
这个点，花店早就关门了。
但他不在乎。他站在紧闭的卷帘门前，借着路灯的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搜索这家店的老板联系方式。老陈的资料里不仅有许安的，还有这附近所有商户的备用联系渠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特权，也是他以前最不屑一顾、现在却必须利用的东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是个不耐烦的女声：“谁啊？大晚上的买什么花？”
“我是裴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订一束洋桔梗。白色和香槟色混搭，不要玫瑰，不要百合。半小时后送到云隐私房菜馆门口，交给一个叫阿成的服务生。钱我会付三倍。”
对面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阵仗唬住了：“哦……好，好的裴先生。洋桔梗是吧？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裴顾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洋桔梗。
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以前许安最喜欢这种花，说它看起来柔弱，其实花期很长，而且没有刺。那时候裴顾每次送花都是大捧的红玫瑰，俗气又张扬，还要逼着许安抱着花在朋友圈拍照，以此宣示主权。许安总是笑着收下，然后转头就把那些玫瑰养在瓶子里，直到枯萎再悄悄扔掉。
他从来没送对过。
这一次，他想试试。
不是为了宣示主权，只是为了告诉那个人：我记得你的喜好，我开始懂你了。
二十分钟后，裴顾的车停在了云隐私房菜馆对面的阴影里。
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
八点十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裴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即使隔着夜色和车窗，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许安。
车门打开，许安走了下来。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修长而干净。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而在车的另一侧，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走了下来。
黎屿。
裴顾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指甲几乎嵌进真皮里。
黎屿很自然地走到许安身边，微微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虚扶了一下许安的后腰，护着他走进大门。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碎，仿佛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了一千次、一万次。
没有亲密的牵手，没有拥抱。
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照顾和默契，比任何亲热都更像是一对爱人。
裴顾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花店的配送员骑着小电驴赶到了。
“您好，裴先生订的花。”
裴顾回过神，接过那束包装精致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送去门口，给服务生。”裴顾的声音稳得可怕，“告诉他，这是一个老朋友送的，祝他用餐愉快。不要署名。”
配送员点点头，跑进去了。
裴顾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
几分钟后，服务生捧着花走到了正在等位的许安面前。
许安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洋桔梗，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黎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吃醋或者质问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许安的侧脸上，眼神温和而包容，仿佛在说：如果你喜欢，那就是好的。
许安抬起头，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街道。
裴顾立刻把身体压低，躲进了阴影里。
他不敢看他此时的表情。是惊喜？是厌恶？还是毫无波澜的冷漠？
他怕看到任何一种答案。
但他知道，这一步，他迈出去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不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他把自己放到了尘埃里，只为了换一次被他看见的机会。
……
第二天，周二。
上午九点。
裴顾准时出现在了许安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创意园楼下。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高定西装，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羊绒衫，搭配休闲西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刮干净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少了几分以前的傲慢气，多了几分沉稳。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那是他早上五点起来熬的小米南瓜粥，配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他想到许安一旦工作起来就会忘记吃饭，而且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外卖。以前他只会扔给许安一张卡让他自己解决，或者让保姆做。
这一次，他自己做的。
虽然卖相可能不如米其林餐厅，但这是他亲手熬了三个小时的成果。
裴顾没有直接冲上去敲门。
他先去了园区的物业办公室。
“你好，我想找一下16楼的许安先生。”裴顾的态度客气而有礼貌，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颐指气使的大少爷派头。
物业经理认出了他，脸色有些尴尬：“呃，裴总……许先生那边有交代，如果是您……”
“我知道。”裴顾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不是来纠缠他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经理愣住了。
“我是裴氏集团的裴顾。”裴顾的语气平静而专业，“听说许先生的工作室最近在申请市里的文化扶持基金，裴氏正好是这次基金的协办方之一。我带了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过来，想和他当面聊聊公事。 purely business.”
purely business.
纯粹的商业往来。
这是许安无法拒绝的理由。
经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上去。
片刻后，经理放下电话，神色复杂地看着裴顾：“许先生说……让您上去吧。但他只有十分钟时间。”
“足够了。”裴顾微微一笑。
电梯上行。
每一层数字的跳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十分钟。
对于曾经拥有过彼此全部时间的他们来说，十分钟短得可怜。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叮。”
电梯门开了。
裴顾深吸一口气，提着保温袋，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那是许安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抬起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响。
“咚、咚、咚。”
三声，克制，稳重。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裴顾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手心开始出汗。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种开场白，但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门开了。
许安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沾了些颜料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挽了个结，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看到裴顾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死水，无论投下什么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裴先生。”许安开口了，声音冷淡疏离，“如果是谈公事，请进。如果是私事，请回。”
裴顾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他忍住了想要伸手去触碰对方的冲动，忍住了想要说“我好想你”的冲动。
他只是举起手里的保温袋，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于成年人的微笑。
“许老师，”他用了一个陌生的称呼，“我是代表裴氏集团来的。听说您为了赶稿经常不吃早饭，这是我们要给合作方准备的一点心意，不值一提。我们可以进去谈谈那个扶持基金的事吗？”
许安的目光落在保温袋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
裴顾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跨过了一道鬼门关。
屋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家具换了位置，墙上挂满了他不认识的画作，空气中没有了那种让他安心的暖香，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颜料味。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领地了。
他是客人。
“坐。”许安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胸，姿态防御性极强，“十分钟。计时开始。”
裴顾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打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真的合作意向书，他昨晚连夜让律师拟出来的，条件优厚得简直像是在做慈善。
“关于基金的事，裴氏可以为您提供全额的配套资金，并且不干涉您的创作自由。”裴顾翻开文件，推到许安面前，语速平稳，“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的下一场巡展，能挂名裴氏的艺术顾问。”
许安低头看着文件，眉头微微挑起。
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合同里的猫腻。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打着商业幌子的……供养。
但他没有拆穿。
“条件不错。”许安合上文件，抬眼看他，“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裴氏的艺术总监是王老，他在圈内的地位比我高得多。为什么非要找我？”许安的声音淡淡的，却字字珠玑，“裴总，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近我，那你找错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
裴顾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识破了。
但他没有慌乱。以前的他可能会恼羞成怒，或者强行辩解。但现在，他选择了诚实。
“你说得对。”裴顾看着他，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王老确实比我合适。但我私心想选你。”
许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别误会。”裴顾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不是因为我想追你——至少现在不是。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才华。以前是我瞎了眼，忽略了你。这份合同，是你应得的。哪怕你不接受我的人，我也希望你能接受这份认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于那个保温袋……那不是合同的一部分。那是我作为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的一点歉意。你可以扔掉，也可以喂狗，我不干涉。”
说完，他闭上了嘴，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他在评估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又在玩什么新的花样，是不是过几天就会原形毕露。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裴顾坐得笔直，汗水顺着脊背滑落，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在用行动证明：我有耐心，我可以等，我不急。
终于，许安动了。
他伸出手，把那份意向书拿了过去，放进抽屉里。
“合同我会让律师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会考虑。”
公事公办。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保温袋上。
“至于这个，”许安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提起保温袋，“既然送来了，浪费也不好。”
他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许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味道。以前他胃疼的时候，裴顾从来不会煮粥，只会叫保姆送药。然后说些甜言蜜语。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裴总的‘心意’。”许安盖上盖子，语气依旧平淡，“但我刚吃过早饭了。这东西，我会处理的。”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裴顾站了起来。
“好。那就不打扰许老师创作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健。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许安的声音。
“裴顾。”
裴顾猛地回头。
许安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保温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以后如果要谈公事，提前发邮件预约。我不喜欢突袭。”
没有说“别再来了”。
也没有说“我很感动”。
只是说，下次要预约。
这意味着，还有下次。
裴顾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那股酸涩的痛楚依然存在，但在痛楚之下，有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窜了上来。
“明白。”裴顾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我会让助理发邮件的。许老师再见。”
门关上了。
裴顾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腿有点软。
但他赢了第一步。
他没有死缠烂打，没有痛哭流涕，没有道德绑架。他用平等的姿态，用尊重的态度，敲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哪怕门缝只开了一点点，哪怕里面依然是冰天雪地。
但他进去了。
电梯下行。
裴顾拿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信息。
“把那份合同的条款再优化一下，去掉所有可能对乙方不利的隐形条款。另外，查一下许安工作室最近缺什么设备，以匿名的方式捐过去，别让他知道是我。”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十六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阳光。
“安安，”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久违的昵称，“这次，我会慢慢来。”
“哪怕你要花一年、两年、十年来考察我。”
“我也等得起。”
因为他知道，那只猫既然肯吃他倒的粮，就说明它没有彻底放弃这个铲屎官。
人也是一样。
只要还在同一个世界里呼吸，只要还能面对面说话，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裴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白色的比亚迪平稳地驶入车流，不再像昨晚那样像个游魂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迟来的“懂事”
